华宁终于脱了身，她手上受了伤，便让旁边的宫女接水索性将她面上妆面尽数洗掉。
赵公公在房外等候，看着她难得素面出现在人前。
身后的宫女们知道他们有话说，便都识趣地远远跟在后面。李婉笑道：“我这般可是瞧着憔悴许多？”
赵公公摇头，他目光没有停在她的身上，只慢慢地向前走着：“殿下本就容貌倾城，哪里需要什么脂粉。只是老奴许久没有如此见殿下了，真是愈发像……”
他停了话。
华宁眉眼长得及像卢皇后，但她总是神色张扬，浓妆艳抹，让人瞧不出。
她垂眸笑了笑，坦言道：“公公你知晓我的用意，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我既不是那个注定要千古留名的贤后，更不是那个令人惋惜的早亡太子。她既然选择替她的丈夫挡剑而死，那我也全然没理由替她继续全了这贤名。”
比起刚才在圣上面前，她现在笑着说的话才是更为真切的怨。
他不好再说什么，只继续走着与她说卢嬷嬷最近腿的情况。
“多谢您照顾嬷嬷，今日这事也不要告诉她，免得她为我担心。”华宁抬手，示意。
她看见停在宫外的马车，笑着与他告辞，向她们走去。
可能说许久未跪得这般久了，如今想快步走时才发现膝盖处钻心地疼。
“皇姐还好吗……”二皇子的马车停在旁边，帘子忽然被拉开。人就这么垂眸看着她，仿佛是在欣赏她的惨状。
她已经没有哭过的痕迹，手也藏在了广袖之间，只有面上难得地少了脂粉让人瞧出些端倪。
“皇弟这是问的什么话？本宫不过是与父皇喝了杯茶罢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等着？”李婉笑道。
二皇子李洛眯起眼睛瞧她，寻找无果后也只是略感遗憾地眨眨眼。他也带着一样的微笑，指着她后面：“五弟说想出去逛逛，我就在这里等他了。”
李婉回头望过去，一个还没及冠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呆愣地看着她，羞怯地过来小声喊了句：“皇姐。”
这是与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五皇子，两人都与母妃王贵妃肖似，只是这位小弟弟容易害羞，眉眼之间没有李洛那般阴郁，全然都是充斥着少年的朝气。
她向他笑笑：“小五这是想去哪里？”
今日皇姐没有上妆，却依旧如宫中最明艳的芙蓉一般惹人注目……他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扭捏道：“我听闻今日茶楼有一众文人墨客相聚，想去看看能不能看见什么有意思的画作。”
李婉挑眉，她点点头向自己府上马车走去。
突然听见身后的五皇弟跑过来，小声问她：“姐姐，我见你眉头微蹙，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她心里一惊，面上自然地回他：“没……不过是被父皇关禁闭，倒也没什么其他事。”
连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二皇子都没有瞧出来，他怎么这般敏锐。
“禁闭？”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马上就被来人打断，只皱着眉瞧着这不速之客。
王曈看她一直被拦，心里着急便直接带上帷帽下来。
“殿下，今日府里有事，我便来接你了。”她拉起李婉的手，帷帽下的眼神瞥向五皇子，果然瞧着他像小兽般瞪圆的眼睛。
李婉身上疼痛，也不想与这位五弟多待，随意敷衍两句就挽着王曈的手离开。
王曈瞧出她身上蹊跷，便扶着她的腰将她抱上车。两人举止亲密，确实不负京中传闻。
“阿玉？”李洛看着自己弟弟不动，有些不耐地喊他。
少年仿佛才回过神一般，抬眸时已经收敛好其中情绪，勾唇无害地笑了笑：“这就来。”
一直黏着这边的目光终于移开了，王曈将窗纱尽数放下，她狐疑地瞧了几眼那位奇怪的五皇子。
外面视线确定全部隔在外面，阿昀迅速地将藏好的药箱抽出来，熟练拿出金疮药：“殿下，手。”
李婉苦笑地将手掌摊开，无论是她们再多见，也还是倒吸一口凉气。皇帝让人下的手实在是狠，不止掌心，就连白皙纤长的手指也全是鞭打出的血痕。
裙角被王曈掀开，她仔细确认只有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瘀血肿胀，捏了捏脚踝：“这里疼吗？”
李婉摇摇头。
药油在女子手心揉搓发热，敷在她的膝盖之间确实舒服了许多，甚至那手上经年的粗茧磨得也恰到好处。
“我那五弟叫什么名字来着？无论怎么瞧，两人除了脸没有一处像同胞兄弟。”李婉丝毫不觉得自己忘记五皇子名字有什么奇怪的，反而理直气壮地点评起他们来。
王曈觉得好笑，手下动作在她轻轻吸气忍痛时放轻了些：“你小时候不是还带着他在宫里玩过？后面还给他带宫外的礼物呢。”
李婉耸肩：“小时候只知道叫他小五，后来都只是顺手的事罢了……拜托，我又不是素尘，什么不重要的人只要看一眼便忘不掉了。”
她的话实在没有道理，但车上两人也懒得与她扯东扯西，直接将今日发生的事与她串了一遍。
“她这般说，那便应当就是李洛那个混蛋下的手了。”李婉皱眉，看来她要再排查一下公主府的人究竟在暗处还有多少。
父皇安插的那些有其他用处，但若是还有其他人安排的……李婉看着王曈：“明日便走，去承灵宫避一避。”
“阿昀，你便留在别府陪着素尘……”
吩咐声下来，听见话的人便了然点头。
刚搞明白情况的素尘坐在椅子上，有些无语，她沉默了一会才笑了笑。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暗中观察她的几位同僚才松口气。
虽然不喜，但是还是不要出现刚上任第一天就疯的情况才好。
“你既然今天就看了这么多？”眼看着天色暗了，赵尚书起身收拾东西，惊讶地看着她桌面上的书册。
近五年关于收上来的税以及每年各部直出的银子大致去向都在这里了。虽不至于多细，但用来了解熟悉是完全足够的。
这至少是三天的量，她如何一天便看完了？
素尘没有回他这句话，只是面色严肃地询问了一句：“这个月要给我的俸禄还发的出来吗？”
没想到她关心的是这个，赵尚书一噎，他苦笑道：“当然发的出，先前不过是他们的一句玩笑罢了，别放在心上。”
“怎么不放在心上？都出来当官了，总不能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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