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后,沈守拙还是带上山月下了山。
前两天刚刚下了雨,天气又渐冷,路上的泥还没有完全晒干,走起来还是不太方便。
村里已经有人家开始整治地,预备种冬小麦了,去年的粮食大多泡了汤,因此对今年冬小麦的重视程度,比以往更甚。
流民们已经被里正他们登记好,每天固定时间去镇上领救济,有的人懒得回,就在镇上集中的点睡了,有的人相中沈家村守着山,挖点野菜也能糊口,因此会赶在夜禁前,赶回沈家村。
天气还好的时候,大多数人,支个窝棚就能睡,但是现在一天凉过一天,有些心灵手巧的人,就借着村民的墙,用捡来的石头垒墙,一天垒一点,竟然有了种要扎根在这里的感觉。
不过这种情况本家是不会同意的,叫主人家看到了,就会把垒起来的石头墙给破坏掉,但是架不住今天拆,人家明天接着建,或者赶出老人孩子,跪在门口哭求,有的主人家就心软了,想着天冷先让他们住着,等开了春,再撵走也不迟。
山月和沈守拙一路走,一路瞧,隐隐觉得,村里的流民比之前少了几分,到了镇上,更是有这种感觉,不光流民,连带着路上的人,都少了些。
父女二人先去的衙门,远远就瞧见衙门口的粥棚排着长队,那些从南边过来的流民,手里拿着碗,等着盛粥。
施粥的衙差,脸上挂着块帕子,护住口鼻,施粥的马勺后面接着长长的木棍,远远的将粥放进流民的碗里,然后挥手招呼下一个。
一见这场景,父女二人都止住了脚步,不用问,这明显是出了问题。
二人站得远,但是一直在粥棚维持秩序的宋衙役却瞧见了两人,他回头看了看秩序尚可的队伍,便扭头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宋衙役也带着帕子,将自己围了个严严实实,远远的对着沈家父女挥手,示意他们往边上走。
沈守拙有些紧张的拉起山月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山月小声安慰:“爹,别怕,我问海棠姐了,这痢疾传人,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的,跟宋大叔说几句话,不碍的。”
沈守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往宋衙役这边走着,离他还有个三五步的时候,宋衙役举起手来,叫停了这父女二人。
“别挨着我!”怕两人多想,宋衙役压低声音,“咱们县,闹痢疾了。”
果然如此。
沈守拙点点头,“我小儿子跟着张家少爷去了州城,刚刚送信回来,说那边也闹痢疾了,山月一听,赶忙让我给你送点药材过来。”
宋衙役一听,两眼立马亮了。
山月见状,仰头跟宋衙役说话。
“宋大叔,你每天走街串巷,接触的人多,这是我今年捡的药材,都是治腹泻的,不是名贵的药材,大叔你留着泡水喝吧。”
此话一出,宋衙役心中有股热流涌动。
跟沈家人相识,纯属误打误撞,可这家人带给自己的,都是自己最需要的,之前的粮食,现在的药材,这家人是用真心对待自己。
宋衙役点点头,露出的两只眼睛里有些晶莹的闪光,“难为你们想着我,这份心意,我心里记下了。”
趁着这个间隙,山月问宋衙役:“宋大叔,现在从南边来的这些人都住在哪?”
“衙门统一安排了住处,河边有片空地,老爷派人在那搭了棚子,也安排了大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山月心中有些着急,“宋大叔,都说这痢疾传染,主要是通过被污染的食物和排泄物传播,要是真有人得了痢疾,把河水污染了,咱们这一片的人不就都要染上了。”
宋衙役眉头紧锁,低头思索了一会,“你说的,这还真是个事,得跟老爷说说。”
听两人说着话,沈守拙就把背后背的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袱,往宋衙役那边递了递,宋衙役退后一步,伸手接了,用手掂了掂,惊讶的问:“这么多?”
沈守拙笑了,“给你家里嫂子孩子们也备上点,还有你手底下的衙差们,都分分。”
宋衙役皱着眉,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你们知道现在这药材比粮贵不?”
父女二人同时笑了,抬眼看向宋衙役,都没说话。
宋衙役笑着摇摇头,“傻子,一家傻子!”
说罢,转身挥挥手,往人群中去了。
见过宋衙役了,两人又加快脚步往张家走,敲了半天门,才有人来开。
门房将门打开一个小缝,从里面往外看,一见是山月和沈守拙,脸上虽然有了些放松,但是依旧没开门。
“你俩干啥来了?老爷说了,最近不让外人进。”
山月的脸上就有些不悦了,可是转念一想,镇上都是这个情况了,张家谨慎一些,倒是也能理解,于是稍微平复了下心情,拍了拍沈守拙身后的背篓,“我来给老爷送药材。”
门房一听,眼睛都亮了,语气也好上几分。
“你等等,我去回老爷,不是不让你们进,是老爷说了不让放人,谁来都一样。”
山月点点头,门房将门关上,“哒哒哒”地往院里跑去。
又等了一会,门从里面打开,门房闪身,放了二人进去,许是觉得刚才自己语气不好,那人冲着沈守拙和山月说了几句软和话。
“最近这镇上不太平,老爷看我们看的严,前两天有个小厮往外跑,被老爷发现,差点打死。”
知道他这是为自己解释,山月笑着回:“我们懂得,老爷也是为大家好。”
二人往里走,这次没人带他们去书房,反而直接被带到了老爷的卧房。
下人回了老爷,等老爷传了,沈守拙和山月才被带进屋里。
一进屋子,里面暖烘烘的,竟是烧了热炕。去年沈守拙给张家搭了两铺炕,张老爷很是满意,今年还没等入冬,竟是烧了炕,山月心中不解,随即抬头看向张老爷,只见他皱着眉,闭着眼,脸色惨白,歪着身子靠在炕上,脚下搭着一床被子,看样子,竟是病了。
山月心中暗道不好,难不成张老爷竟染上痢疾了?
“老爷!”心中虽有疑虑,山月仍先规矩地给张老爷行礼。
听见山月开口,张老爷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下首的父女二人。
“嗯。”
许是真的难受,张老爷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山月也不想多呆,赶忙将沈守拙身后的背篓解下,放在地上。
“老爷,这是我们家夏天收集的一些药材,从我哥传回的信里听说,有的地方已经有了痢疾,怕咱们这也受到波及,于是捡点常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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