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
“你要朕为你和礼部尚书家的二姑娘赐婚?”
“是。”陆玉卿端端正正跪在御案前。
“你可知,她曾是谁的妻子?”
“赵将军已与她签了和离书,她如今是自由身。”
“自由身?”宣昭帝往后一靠,审视着他,“她嫁给赵臻,这京城里谁人不知?她才刚和离,你便要娶她,难道就不怕赵臻找你麻烦?他闹起来,可是个混不吝。”
“微臣不怕。”
“你不怕,朕倒是怕。他要是回来后,得知他刚一走,朕便替他曾经的妻子和旁人赐了婚,岂不寒心?”
“微臣想娶的是陈榕,与赵将军无关。依大兴律法,和离之后嫁娶自便,任谁也干涉不得。”
“圣上曾说过,若微臣有了心上人,可为微臣做主赐婚,微臣如今有了,恳请圣上成全。”
宣昭帝微微汗颜:“可这……”
“圣上。”陆玉卿膝行上前几步,更加恳切地求道:“微臣从未开口讨过功赏,只这一回,求圣上开恩。”
语罢,他直接埋首伏趴下。
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铺开一室阒然。
“罢了。”宣昭帝终于松口,声音里带了无奈与叹息,“朕便替你挡下这一回。”
他抬手召来近侍:“拟旨。”
陆玉卿重重磕头:“谢圣上隆恩。”
宣昭帝提笔,看了他一眼:“你当真想好了?不后悔?”
“想好了,不悔。”
***
传旨的太监兵分两路,一路去了陆宅,一路去了兴国寺。
“圣旨到——”
陈榕愣了愣,理了理衣裙,跪下。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卷轴。
“大理寺少卿陆玉卿,端方勤慎,久著劳绩。礼部尚书陈鸿之女陈榕,温淑贞静,宜室宜家。二人德性相合,朕深嘉许,特赐婚配,择吉成礼,钦此。”
陈榕跪在地上,越听越怔,直至念到“特赐婚配”之时,她恍惚地抬起头,正撞上传旨太监笑眯眯的目光。
“陈娘子,该接旨了。”传旨太监提醒了一句。
陈榕回过神,双手举过头顶,接了那道圣旨,绢帛攥在手里有些沉,她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传旨太监瞧出她的茫然,心道还真是有本事,一个将军,一个天子近臣,竟都放不下她。
陆玉卿往后免不了是个人物,那么自己对她,也该殷勤些。
于是他笑吟吟道:“陈娘子,旨意已下,您只管接便是了,旁的,您日后见了陆大人,亲自问吧。”
***
与此同时,陆宅里炸开了锅。
陆夫人、陆恒源和陆婉晴,一个个地像约定好了一般,排着队来找陆玉卿。
陆玉卿耐心地解释,但细些的并没有多说,他心中还有大石未落,仍惴惴不安。
知秋听到了消息,等人都走完了,才来寻陆玉卿。
陆玉卿见到她,忙要上前推轮椅,但还未走近,便被迫停住。
“你是什么意思?”知秋问。
陆玉卿低下头,她在轮椅上,而他站着,只有这样他才能对上她的眼睛。
“你为何要这么做?”知秋冷着脸色,声音也是冷的,“小姐好不容易才和离,你又要拖她进泥潭!”
想反驳却不够有底气,陆玉卿不间断地摇头:“不会是泥潭。”
他视线移开,盯着轮椅把手,沙哑道:“我只是喜欢她,想护她周全。”
不知为何,每次面对知秋,他便失了在外人面前的波澜不惊与镇定自若,再也当不了运筹帷幄的陆大人。
“你从什么时候起有这心思的?”
听她这样问,陆玉卿忍不住笑了一下,“很早之前就有了。”
“你不该在西溪院时就知晓么?难道你从来都不曾察觉?”他索性破罐破摔,话里都带了讽意。
“难怪。”知秋皱起脸,“我那时只当你是关心小姐,从不敢往别处想,却没料到竟是真的。”
“哈哈哈哈——”陆玉卿笑到不行,胸膛剧烈起伏,随后又陡然停下,“从来都是真的,很久以前就是真的。”
知秋不怕他此刻的反常,即便这与平日的他判若两人,她质问道:“可你并没问过小姐愿不愿意,你如今这样,和赵臻有何区别?”
“不!”陆玉卿急于辩解,“我只是想保护她,从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那你为何什么都没问便去请了旨?你明明可以先去兴国寺问清楚!”
猛然心惊,知秋被吓到,手指紧抓扶手,“那时救我,不会也是你的计谋吧?”
她的身子躲着他往后靠,后背抵在了轮椅靠背上,“你知道小姐关心我,拿住我你就多了筹码,就为了如今这样?”
“不是的!”
陆玉卿险些喊了出来,他望见她失望的眼神,又压低了声,那么悲伤的语气。
“我只是太害怕了。”
“知秋,我只是太害怕。”
“我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次,我不敢再有半点不慎。”
“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卑鄙也罢,但我真的从未想过要伤害她。”
“当时救你绝不是为了拿捏她,如今请旨,也不是要强迫她。”
“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违背小姐的意愿,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而已。”
“你也知道她多么在意你,能见到你,她也会高兴,不是吗?”
陆玉卿一场长篇大论,令知秋咽回了所有话,而他,筋疲力尽。
***
隔天,在一个烁玉流金的炙人夏日,陆玉卿正式去了兴国寺,去见陈榕。
耳畔是不停歇的尖锐蝉鸣,陆玉卿内心怦怦然,无论如何都镇压不下,如此烈阳,他掌心却出了一层冷汗。
由一位僧人引着,一路尽量挑着阴凉处走,渐行渐深,终于望见一处僻静的院落。
“就是这里了,施主自行进去便是,贫僧先行告退。”
“多谢师父。”
陆玉卿双手合十,目送僧人离开后,才悄然踏进院门。
里面很安静,一进来便是厢房,院子另一侧有一颗桂花树,瞧着年岁已久,枝繁叶茂,为这小院遮挡了不少光热。
正对院门的靠墙处,种了一整排的石榴树,而心心念念那么久的人,如今就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陆玉卿近乡情怯,迟迟不敢近前,目光紧攥着那个背影。
似天意自有安排,他就这样瞧着她在一片盛开的火红里转过身,然后精准无误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一瞬间,不甘与困苦仿佛悄然无声地被淹没。
与她于严冬初遇,在盛夏重逢,隔了几年岁月,他终于兑现了许久之前的那一句承诺。
陆玉卿缓慢挪动,一步一步走向她,然后,站定。
陈榕也看见了他,许久未见,眼前人今非昔比,他们彼此到底发生了太多。
“玉卿。”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多么熟悉的称呼,陆玉卿瞬间红了眼眶,声音低到不行,“小姐。”
陈榕轻笑:“我早已不是你的小姐了。”
陆玉卿睁着一双兔子似的眼睛望着她。
“你来找我有何事?”陈榕主动问道,虽然已经接了旨,但还是觉得听他亲口讲更好。
“我……”
出口成章的陆大人,此刻却变得嘴笨舌拙,他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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