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纪棠被一股几乎将他掌骨捏碎的力道拽住了。
他仰头望去，先是注意到紧紧抓握住自己上半边手掌的用力到发白的手，在发觉哨兵已将手套取下后视线猛然上移，看向她此时死死扣住崖壁的的另一只手。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五个血肉模糊的指尖立着了五根森白骨刺，甚至且因骨刺刺出手指的动势太过急迫，末节至顶端的皮肤全部扯碎露出内里与骨刺长在一处的指骨，甲床直接被劈成了两半，指甲早已不知飞去了何处，更不用说承受着两名成年人体重拖拽的骨刺，此刻直直地扎在崖壁的泥土间，周遭碎裂的肤肉汩汩涌出鲜血，颤颤巍巍的随时有脱落的可能。
“小俞！你的手！”向导哑声道，掌心张合了一下试图松开二人攥紧的双手。
俞秉钧被老师在她眼皮子底下差点儿坠崖这一下冲击得方寸大乱，成功拉住了人才缓过一口气来，她迟顿地感觉到左手上袭来的剧痛，顺着老师的话抬起眼从裸露的骨头扫视到贲张的筋脉，低下头时嘴角却是上扬的。
“抓到你了。”哨兵露出骄傲的笑容：“我的爪子厉害吧。”
陈纪棠的神情一片空白。
他本该先镇定地表扬她处于危机时刻中在顺应本能的同时控制了住另一只手的状态，而后在缓声安慰间悄然挣脱开她的手避免两个人全都掉下去，但此刻面对这样的赤诚，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有力气爬到我背上来吗？”俞秉钧已经冷静了下来，目测着距离崖上不算太长的移动路径，积极提出解决方案：“我感觉我的爪子还挺结实的，可以尝试背着你爬上去。”
向导根本不忍想象她两只手都长出骨刺来还要背负着另一个人的重量往上一步一步地挪动究竟会有多痛苦。他强行压平了凝重的眉头，上扬的眼角化开些许安抚的笑意。
“听老师说，小俞。”陈纪棠轻声道：“这条山路是蜿蜒向上的，往下不远就会是我们上山时走过的那条小道，你的方案会消耗太多体力，对两个人也都存在极高的风险，不如你往上爬我往下滑，我们在路径的中部集合。”
“不。”俞秉钧对老师提议中‘松开手’的意图分外敏锐，她肃声冷道：“我不可能松手，你也不许用精神力对我下指令，——我在军部学过怎么在指令下保持清醒。”
她的舌头合在獠牙间，唇缝边的鲜血又重新溢出来。
陈纪棠的手又挣了挣，终于在铁箍般的桎梏中妥协下来。
“别再折磨你那嘴了，也别再折腾你的左手。”他叹息道：“没骗你，下面真的有路，我已经用匕首在崖上固定住不会再往下掉了，你松开我，把自己的匕首抽出来借力。”
哨兵细瞧之下确实看到了他另一只手中已经插进崖壁的匕首，但垂目往脚底探视一番仍然没在交错的枝丛下发现山路。
“那你等我把爪钩尖拔出来靠到你那里去，你背着我往下滑，要不然等会儿就算找到了路，万一遇上兽群我也没体力打。”她说着便把爪尖一放直接朝老师滑靠而去，根本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下一刻俞秉钧就在向导紧蹙的眉头下用爪子停在他身侧。
“你确定下面有路？”她的右手刚一松开就迅速地按向了老师的脊背，试探性地压了压却没有急着往上爬。
“是。”陈纪棠对学生的谨慎感到欣慰又无奈：“我们走过的路径在一定时间内都会有微量的费洛蒙残留，这种浓度很难被普通的野兽察觉，但在我的感知里就是鲜明的指示灯。”
向导的能力忒邪乎了。
俞秉钧扯了扯嘴角：“行吧，相信你。”她随时防备着老师不打招呼地往下跳，压根儿没将手从他腰背上撤开，摸索了半天终于从侧腰处又拔了一柄匕首：“那你记一下我踩过的地方。”
“什么地方？”陈纪棠还盯着她淌湿半条袖子的左手等着学生往自己背上挂呢，听到此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俞秉钧狡黠一笑，爪尖一松向下坠去，向导立刻拔出匕首伸手抓她，却发现自己的腰带上缩回的抓钩被另一把匕首牢牢卡住钉在了崖壁上动弹不得。
在他愣神间哨兵已然滑出了几段，她一路踏在崖壁的枝干上往下落，有的枝干只是盘倚在侧并无根系相连，她便在踩空的瞬间调整角度往斜下方的另一枝够去，有的细瘦无比在承力的刹那便摧折而断，哨兵便又及时地变换重心移向另一枝，就这么一路缓冲了十余次，她终于踏上了山路的地面。
“还行，坡度比我想象中缓和一点，你直接顺着跳吧。”
陈纪棠刚靠着两把匕首往下滑动了几米就听见她的声音遥遥传来。他望着身下近乎垂直的坡度和枝干之间距离甚远的落点沉沉地叹出一口气，这孩子根本就是在拿他们空中编队的挑战记录搓磨自己常年坐办公室的老师。
向导没法复刻她踩着树枝空手跳崖的壮举，只能用匕首借力往落点上腾挪，然而缓步下滑和迅猛直跃的速度和力度毕竟有差，他在路途刚刚过半时就因没够上落点径直从崖壁上空坠而下，尝试了数次匕首也没能成功插入壁间固定，幸而早早等在下面的哨兵赶在他这把散骨头跌落至地面之前接了他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从这里掉下来。”俞秉钧得意道：“我们空中编队救人很有一手的。”
陈纪棠坐在地上平静了一会儿定了定神才张嘴教育学生：“太危险了，下次不许直接弄断自己的保险绳。”
哨兵仰目欣赏着自己完美的下落路径口中“嗯嗯嗯”地敷衍。
“记住了没有？”老师沉下脸叫她。
“没直接弄断，”俞秉钧摆弄着自己还没学会怎么收回去的爪子振振有词：“我还知道先把手套脱了用爪子上道保险呢。”
看着她血淋淋的手陈纪棠愈发来气，冷声道：“我是让你下次别傻乎乎地不知道下面有没有路就往下跳。”
哨兵不喜欢这个口吻，得色一收脾气比老师更大：“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老师掉下去还无动于衷吗？那我也太没良心了。”
“今天只是运气好。”陈纪棠严肃道：“万一真是悬崖，你没想过后果吗？”
“想过啊。”俞秉钧撇着嘴哼哼：“一起死呗。”
“俞秉钧！”向导从来没有哪有一刻如此想把这个臭小孩揍一顿醒醒神。
“嘿嘿，骗你的，其实当时我还有力气，腰上也还有一根备用挂索，只要给我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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