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大妈一回头看到是叶其灵,尴尬地扯着嘴角,“你这丫头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哦,我骑的车。”叶其灵趴在车龙头上,毫不介意她们讲自己坏话,甚至有加入其中的架势,“听婶子一句话,胜读十年书,早知道我不该下巴豆,要下就下耗子药,毒死那一大家子得了,大不了以命偿命。”
要是狡辩,大伙会认为她是心虚,但她这么说的话,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让人不自觉地站到了她的角度思考问题。
年纪轻轻,工作又好,说亲的媒人一箩筐,原本可以随便挑选,却被奶家逼得去和张家相看,张家什么情况,一厂二厂谁不知道,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是什么。
换做她们,她们也下巴豆,也扣尿盆子到脸上。
兔子逼急了也跳墙。
理解后,俩大妈跟叶其灵告密:“女孩子还是要支棱起来,你妈就是太好说话了,今儿晌午又让你奶欺负了。”
“你奶不是在你家住了几天吗?走的时候,把你妈的呢子大衣顺走了,就你外婆托人从深城捎回来的那件,你妈多宝贝,都舍不得穿。”
“你妈和你姐去问她要,她不仅不还,还把你妈和你姐骂得狗血淋头,要不是你爸拦着,说不定还能打你妈,你妈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婆婆。”
叶其灵连连点头地听完,龇着一口大白牙挥手。“二位婶子,我先回去了。”
大妈互看一眼,异口同声:“小灵,你就一点不生气?”
叶其灵调转龙头,骑在自行车上,回头仍是一张灿烂的笑脸,“生气只会伤身体,我奶不会自己把衣服还给我妈,不如回家把饭吃饱了再讨账去。”
眼瞅着自行车没了影,俩大妈不敢再耽搁,也赶紧回家做饭,吃完了,好去一厂看热闹。
叶其灵回到家,停好自行车,进屋,没看到赵秀英,只有自己玩的外甥女,她走前去问:“晴晴,外婆和妈妈呢?”
宋梦晴抬起头看到叶其灵,立马伸出又短又肉的小手臂,“小姨姨,抱抱。”
叶其灵抱起软乎乎的小团子,宋梦晴乖乖地趴在她肩上,小小声地告诉她,“外婆睡觉觉,嘘,不能吵吵。”
叶其敏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招手让叶其灵过去,叶其灵放下外甥女,摸摸她的小脑袋,“小姨姨过会儿找你玩。”
进去厨房,叶其灵问姐姐:“呢子大衣没要回来,妈气到了?”
“肯定生气,那是外婆给买的衣服,下午还去厂医院拿药了。”叶其敏摇头叹气,“回来的时候,没精打采,只说累,我让她先躺一会儿。”
叶其灵帮忙摘菜,“去干仗,怎么不等我回来?”
她妈和她姐战斗力都太弱了,哪能是泼皮无赖王素珍的对手。
“这几天你自个儿的糟心事就够多了,妈不想再闹你,我也想着好好跟奶说,奶会把衣服还给妈。”事实证明,她和她妈都异想天开了,跟王素珍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这种事还得我出马。”叶其灵一想到有仗干就兴奋,两眼直冒金光。
这就是她愿意回家的原因,每天跟闯关似的,多刺激。
“想到法子了?”叶其敏好奇地碰她肩膀。
叶其灵卖官司地转移话题问晚上吃什么,叶其敏炒菜没赵秀英做得好,但先包抄手深得母亲真传,肉馅拌得又嫩又好吃,叶其灵一口气干了二十个,连三岁的小外甥女都吃了十个,反倒是赵秀英只吃了八个,说是天气热没胃口,真正的原因不言而喻。
“好了,别气了,一定给您要回来。”叶其灵拉着她妈哄道。
“不是衣服的事儿。”赵秀英否认,想说其他,欲言又止。
“知道了,没胃口,您好好在家休息,我和姐去一厂。”叶其灵让小外甥女留家里陪她外婆,宋梦晴不愿意,缠着她也要去外祖祖家,赵秀英也不放心小女儿,怕她跟婆婆动手,“我没事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四人一出门,听到了风声的邻居立马跟上,一个,两个,三个……队伍越来越庞大,赵秀英回头看一眼,忧心忡忡地跟大女儿说:“等会儿你奶又要说我们以势欺人了,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叶其灵正在和小外甥女玩躲猫猫,跑过来藏在她妈身后,探头探脑,“谁不爱看热闹,管这些干嘛?衣服要回来才是王道。”
“你奶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进没有出,你看你爸吧,下午就过去了,这会儿都还没回来。”丈夫向来维护婆婆,这是第一回站她这边,虽然知道丈夫去了婆婆家,最多说两句就会偃旗息鼓,但赵秀英心绪还是有所波动,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就走个过场,心里还不是向着他妈。”叶其灵蛐蛐叶建兵,就说晚上吃饭这么香,原来是碍眼的那个不在家。
小女儿和丈夫已生间隙,赵秀英想帮丈夫说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天色见黑时,叶建兵在厨房洗碗,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接着是他妈喊他:“大兵,快来啊,你媳妇仗着人多要欺负死你妈啦!”
叶建兵从厨房出去,脖子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拿着滴水的洗碗布,赵秀英看到他这样,心里顿时又酸又涩,在家的时候,丈夫何时洗过碗,回婆婆家了,别说洗碗,怕是晚饭都是他下的厨。
院门口围了一圈的邻居,最面前是他媳妇和俩闺女,还有外孙女,叶建兵皱眉上前,拉着赵秀英指责:“你怎么来了?说好我来办这事儿,你不相信我?”
赵秀英气笑了,“饭都煮了,碗也在洗了,还知道你是来办事儿啊。”
“我有安排,你先带小灵她们回去,妈身体才好了些,小灵脾气冲,等会儿又要气到她。”然后他妈又搬去他家,他可不想再打地铺伺候了。
然而,已经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叶其灵跟头牛似的,直冲进王素珍的房间,王素珍连忙跟上去,以为她是来抢呢子大衣的,所以一进屋就去摁住衣柜。
叶其灵根本没管衣柜,而是翻出王素珍的首饰盒,从里面拿了一只金镯子,往手腕上一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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