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钱,”陈伯摘下老花镜,“你先出去,外面等。”
钱嘉行没多话,看了李青玥一眼,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伯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茶叶罐,倒了杯浓茶,推到李青玥面前。
“坐。”
李青玥坐下。茶汤是深褐色的,热气袅袅,她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味让她精神一振。
“你爷爷,”陈伯的声音低沉缓慢,“李老栓。他走前,给你留了东西吧?”
李青玥心头一紧。
“有。”她谨慎道,“一些治牲口的工具。”
“工具?”陈伯笑了笑,笑容有些涩,“你爷爷啊,藏了一辈子。”
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面上。
信封旧得边缘起毛,封口是火漆,上面印着一个简化的、闭合的圆圈。
李青玥呼吸顿了顿。
她在祖父手抄册最后一页见过这个图案。旁边有小字:“若见此印,可开此信。”
“你爷爷留给我的。”陈伯声音更低,“他说,要是他的后人显了‘醒针’的本事,就把这个交给她。”
李青玥拿起信封。
火漆已经干硬,她小心撕开,抽出里面泛黄的信纸。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是祖父的笔迹——
“吾孙:
若见此信,便知你已醒脉。旧世遗毒未清,新世暗流涌动。
汝之能,非为治牲口,而为清余孽。三排二栋陈伯,可信。
然切记——莫信系统,莫近银纹。
保重。”
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她心上。
旧世遗毒。新世暗流。清余孽。莫信系统,莫近银纹。
她抬起头:“我爷爷……到底是什么人?”
陈伯沉默了很久。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很深的阴影,皱纹像刀刻的。
“你爷爷,”他缓缓道,“是‘清理者’。”
“清理者?”
“对。”
陈伯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旧纪元塌了,不是所有东西都跟着没了。有些残留,躲在角落里,继续污染这世界。你爷爷那代人,就是干这个的——清理残留。”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眉头皱着。
“但这活计危险。那些旧世遗毒……会反噬。你爷爷的师父,师祖,不少都折在里头。到了你爷爷这辈,他想了新法子。”
“什么法子?”
“把清理的手艺,扮成兽医的活计。”陈伯看着她,“这样,活能接着干,又能避开眼线,还能……把手艺传下去。”
又是系统。
“系统到底是什么?”
陈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系统,”他声音压得极低,“是旧纪元留下的监管玩意。本意是好的——盯着那些遗毒,防着再出乱子。可后来,它变了。”
“变了?”
“嗯。”
陈伯眼神复杂,“它开始把所有‘不对劲’的都当成威胁。不止是遗毒,连我们这些清理的,甚至只是身上带点特殊的人……都被它标记、盯着、记在本子上。”
他指了指信:“你爷爷最后那些年,一直在躲系统的眼。他去白石沟,就是为了这个。”
李青玥握紧了信纸。
她想起祖父去世前的冬天。
老人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
他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
“玥儿,这世道看着太平,底下都是暗流。”
“咱家的手艺,你好好学。但记着……能不用,尽量不用。”
“要是哪天非用不可……就往大了用。越大越好。”
当时她听不懂。现在,好像明白点了。
“陈伯,”她抬起头,“您叫我来,不止是为了这封信吧?”
陈伯笑了。这次笑里带了点赞许。
“聪明。”他说,“叫你来,是因为厂里有件麻烦事,只有你能碰。”
“什么事?”
陈伯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封面没有字,只有串编号:XJ-7。
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纸。
图纸上是台复杂的机器,不是农机,也不是李青玥见过的任何东西。流线型外壳,密密麻麻的管线,还有几个像“接口”的圆槽。
“三年前从地下挖出来的。”陈伯声音很低,“当时当旧设备拖回来了。可最近……它开始‘动’了。”
“动?”
“对。”
陈伯合上册子,“每晚上,凌晨两点到四点,机器会发微光,还有……声音。不是机器转的声,是像心跳的脉冲。”
李青玥心沉了下去。
脉冲。
又是脉冲。
“厂里派人查过,查不出名堂。”陈伯继续说,“但所有靠近过那机器的人,后来都出了同样的毛病——手腕或脚踝长出暗红胎记,会发烫,会疼,慢慢长出银色纹路。”
李青玥立刻想到钱嘉行。
“几个人?”
“最初只有四个。”陈伯说,“钱嘉行是头一个。后来又有三个。里头两个……纹路已经爬到肩膀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台灯电流细微的嗡鸣。
“最初四个?”她问。
“对,现在恐怕十倍不止了,这两年发展很快。”
李青玥感到后背又开始冒冷汗。疲惫像张沉重的网罩下来。刚才探查钱嘉行胎记的消耗还没缓过来,现在又来这么一桩……
她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实实在在的食物。
“那机器,”她强打精神,“在哪儿?”
“二号仓库地下室。”陈伯说,“锁了,除了我,没人能进。”
“我能看看吗?”
陈伯犹豫了。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疲惫的眼睛,微微发抖的手指。
“今天不行。”
他最终说:“你今天耗得太狠了。先回去歇着,明天……明天下午,我带你去看。”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清理那机器不是小事。你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陈伯从抽屉里又拿出个小布包,推过来。
布包里是几块深褐色、像糕点的东西,药味很浓。
“这是‘养神膏’。”陈伯说,“你爷爷的方子。清理耗的不是力气,是‘神’。用完能力,必须马上补,不然伤根本。”
李青玥拿起一块闻了闻。药香里混着人参、黄芪、当归,还有几种辨不出的味道。
“怎么用?”
“用完能力吃一块。平时……多吃饭,多吃肉蛋。”陈伯看着她,语气严肃,“你这身子骨太薄。清理者的身子比常人更耗,你得像填炉子一样填它,懂吗?”
李青玥点头。
她想起今天在河滩治完驴后的虚脱,想起探查胎记时精神力被抽空的感觉。
原来不是偶然。是代价。
“还有,”陈伯说,“钱嘉行的胎记,得尽快弄。银纹爬到心口……就来不及了。”
李青玥深吸一口气:“我明天就帮他弄。”
陈伯点头:“法子在你爷爷留的册子里应该有。那本《清余录》。”
李青玥心头一震。
《清余录》。
她在祖父包裹里见过这名字,但那册子用极晦涩的古语写的,一直看不懂。
“我……还看不懂那书。”
“现在看不懂,等你看过那台机器,或许就懂了。”陈伯话里有话,“有些东西,得有个‘引子’才醒得过来。”
谈话接近尾声时,窗外的天色已是一片沉暗。
陈伯将养神膏推过去,最后叮嘱了一句:“记住,莫信系统,它的眼睛……有时候比你想的更近。”
话音刚落,他端着茶杯的手忽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房间东北角的天花板——那里除了一盏熄灭的日光灯管,什么也没有。
但李青玥捕捉到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细微凝滞,以及下颌线瞬间的紧绷。
那不像是在看灯管。
像是在确认某个……本该在那里的东西,是否还在原位。
陈伯很快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喝干了杯底的茶,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老年人的视线游移。
“走吧,”他声音恢复了平淡,“今天到此为止。”
李青玥起身,将养神膏仔细收好。
推开门,钱嘉行正在走廊尽头等着。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李青玥迈出门槛,回身准备带上门的一刹那——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那栋早已废弃的、黑洞洞的办公楼三层的某扇窗户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一点反光闪了一下。
不是灯光,更像是某种镜片或玻璃在绝对黑暗中,偶然捕捉到远处一丝微光时的瞬间反射。
快得像错觉。
李青玥停下动作,定睛再看。
那扇窗户依旧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寂静无声,与整栋废弃建筑融为一体。
“怎么了?”钱嘉行走过来。
李青玥沉默了两秒,摇摇头:“没什么,看错了。”
她轻轻带上了三排二栋的门。
门合拢的轻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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