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留城,月上香饮铺子后院。
“萧将军,别来无恙。”温梨从容道,放下怀里的钱匣,转身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一杯,递过去。
萧明接过茶杯,目光落在那手上,纤长白皙的手指布满红色的冻疮。
萧明呼吸一滞,他还记得第一次握住这双手时,那令人心惊的软,像最好的暖玉,让人忍不住小心翼翼,生怕折损一丝一毫。
留意到萧明的目光,温梨神气地伸出手:“这是冻疮,冬天干活的人才有。”
萧明极轻地闭了闭眼,然后掏出一瓶药膏,送到温梨面前。
在庙会上时就看到她的手红肿一片。
“治疗冻疮的药吗?我自己会买,不劳萧将军费心。”温梨说着把药推过去。
萧明垂眸,捏着药膏的指尖泛白,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温梨心中涌起一阵熟悉酸涩,他的心疾没有好。
每次发作,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唯余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要将人撕碎的狂意。
她们成亲后,每当此时,都是她陪在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一直一直和他说话.......直到他心绪安宁。
每次萧明平复之后,都会深深俯下身来,万分虔诚地捧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久久不愿松开。
仿佛她是他极重视的珍宝。
不过后来明白,只是年少时的意乱情迷而已。
萧明压住心间愈发强盛暴虐,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轻颤。
他不想吓着她,极力克制,已忍得骨血发麻。
满眼血色中,他看到她不耐烦地转过目光,看都不愿再看一眼。
萧明霎时失去所有气力,喉间如有薄刃,一句话也说不出。
“萧将军,你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温梨好笑道,自从见面,他一句话未说,还是只有她在说。
“........不......是....”萧明的声音无比干涩,比在齐王府时更甚,就像从未开口一般。
他以前也不爱说话,她会逗他说话,而他喜欢看她说话,眼睛亮亮的,脸颊圆圆的,和她一起,话自然就多了起来。
他就自认也是一个爱说话的人。
“我......唤我萧明。”萧明极重地咳了一声,仿佛要把心肺一并咳出,待嗓音自然些,才语带颤音地喊了一声,“纤儿。”
以前她一直唤他萧明,而且命他只能叫她“纤儿”或者“仙妹妹”。
黏糊糊、甜丝丝的称呼,一词一句都缠绵悱恻,当时万分羞赧,如今却可望不可及。
“萧将军,以前是我不懂事,直呼将军的名讳,实在不应该,而且我现在名唤温梨,纤儿这个名字,将军也不要再叫为好。”温梨道。
以前的名字都要舍弃?当真厌恶至此。萧明紧了紧指尖,直至指甲深深刺进手心,才稍微平静一些。
温梨不是没看到他的异样,但已和她无关。
她如今只想把话说清楚,大家各自安好,再不相见。
一念至此,温梨的指尖不自觉地轻叩桌面,“哒哒”两声,才想到这是萧明的惯常动作,倏地停手。
“萧将军,我不想在北留城的日子被人打扰,也不想再见故人。”温梨语气更厉道。
“不愿再见?”萧明声音沙哑,她的话,句句如刀,让人又痛又贪恋。
宋纤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是出摊前烧的,入口刺骨寒凉,她甚至闻到了口中有血腥味,天气实在太干了。
凉茶入喉,人也跟着清醒不少。
“萧将军,我当时年少,不知天高地厚地招惹你,是我不对。仗着家势,逼你成婚更是错上加错,及至宋家败落,你要脱身,我不怪你,但我也是有脾性的,此生都不想再见你,你可明白?”
萧明闻言,脸色煞白,脑海中却全是她笑颜如花对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要怕。
温梨说完苦笑一声,“你我之间,虽是我强求在先,但我自觉不曾亏待你,至于我父亲暗中对林家施压,破坏了你的事,的确是我的错。后来我被休成了弃妇,被整个京城的人笑话,也算赎罪了。”
“不是被休,是........”
“萧将军!”温梨冷声打断他,“当年,你答应与我成亲,是为了方便在京城行事,而我是被形势所逼,须尽快完婚,我们各取所需,并无真情,后来分道扬镳,也属正常,都是些过去的糟心事,无需提起,也不想再提。”
温梨的话说得又快又急,显然非常不耐。
萧明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当初成婚他确有私心,后来也借用了宋家的权势,这些是实情。
“你我之间,从初见即是错,既是错,忘了便好。”温梨对他们的之间的牵绊盖棺定论,亦下了逐客令。
“忘了?”他本以为,他能忘了。
即便没有她,他也能和以前一样活着。
活着而已。
可是,太难了!
唯有一个念头支撑他,他还想再见她。
哪怕再看一眼也好!
如今,她好好的坐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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