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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再遇(一)

小说:

十二重

作者:

霍叔

分类:

现代言情

“叮铃铃……”

一阵风穿堂而过,挂在门楣上的那串老旧铜铃被拨动了。铃声清越,像是什么东西被骤然叩响,又像是有一丝看不见的凉意,悄无声息靠近。

“你!”面前的白发老太猛地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发颤,指向荣箐,目光却越过她,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串仍在微微晃动的风铃。那一瞬间,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僵直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再没能发出第二个字。

那双浑浊的老眼方才还是平静而笃定的,带着常年替人断命的从容,可此刻,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不是那种被吓一跳的惊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忌惮。

“大师,你想说什么?”荣箐嘴角轻抿,缓缓开口,心道又是一位演技超高的神婆,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那白发老太还在原地僵持着什么,身子纹丝未动,表情却像是在与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较劲。她的鼻尖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连嘴唇都失了血色。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于慢慢放了下来,却仍微微颤抖着,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她的目光慢慢挪回荣箐脸上,不是看,是辨认。那双眼睛在荣箐的五官上仔仔细细地逡巡着,仿佛在辨认某个埋藏极深的印记。许久,她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敬畏还是惋惜的叹息:“原来,你还有这样的命盘。”

“罢了,罢了。”她将手中的铜铃轻轻放在了案台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下什么不该碰的东西。随即朝荣箐摆了摆手,那手势里有推拒,有谨慎,还有一丝隐隐的、不愿明说的避讳:“你的命盘我算不了,还是换别人吧。”

“啊?”徐怡然脱口而出,一脸的意外。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她满脑子都是问号。要不是被推荐说面前这位白发老太是古城测算第一的大佬,她们才不会一大早就跑回来排队。排了那么久的队,一上午都耗过去了,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结果这位大佬现在说什么——命盘算不了?

林玉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一副洞悉天机的神秘模样:“大师是觉得,您测算不了有真神守护的人吗?”

她看多了真命天子的言情小说,脑洞开得比谁都大。

只有荣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恹恹地坐在那里,目光散漫地落在案台上的铜铃上,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发呆。也不能怪她没有一点精气神——从回来到现在,已经失眠了几个月。中药喝了,香氛点了,褪黑素和其他的保健品买了个遍,什么助眠音乐、白噪音、ASMR,通通用了个遍,没有任何用处。

那白发苍苍的神婆仍在观察着面前的年轻女人,惊叹于出现在她身上的奇特现象,也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而暗自心惊。她修行大半辈子,自诩见惯了各路神佛仙鬼,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连铜铃都替她响了,连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被震住了,这种事说出来都未必有人信。

只是,到底这种世间罕有的奇事让她碰见了,她看不过去,也心生一丝怜惜。

房内静谧无声,就连一直在旁边嘀嘀咕咕的两个人,此刻都适时地沉默了下来,不敢轻易打扰这等时刻。

“荣小姐。”那白发神婆又在唤她的名字了,声音轻浅,似内含深意。

荣箐朝对方看过去,那神婆的身子不知何时向后靠去,半边脸藏在了阴影里,根本看不清神情,也辨不得她想说什么。

“大师,请讲。”荣箐开口,难掩眼中的疲惫,黑夜如此清醒,白日却提不起一丝精神,真是难为自己一大早奔波而来,看了场表演。

“你须得尽快找到真神,方能保命啊。”话落的一瞬,荣箐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是一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完全不想触碰的弦,被人猛地拨动了。

白发神婆字字神神秘秘地忠告着,想探清什么,也不愿如实告知,一副秘而不宣的样子,荣箐看着她,一副难以理解,或者是钱给的不够多?

困意止不住地涌上来,荣箐随意地回了一句:“如若,找不到真神呢?”

“那便必死无疑。”

荣箐:“……”

大懒推小懒,小懒装无赖的,她真是,真是要骂点什么了。

兴许是这美好的周六从没吃早饭开始的,后来连午饭也没吃上,饿了两顿,兴许是天气炎热,暑气攻心,又或者是一个两个神婆的话,让人实在烦躁。

总之,荣箐心里的愤恨值一路飙升,到了晚饭时间吃烤肉的时候,她们已经喝了一轮。现在三个人算上迟到的李可欣,四个人直奔古城墙下的酒吧一条街,痛痛快快地续上第二轮夜宵。

“小箐,你都连喝了两杯了,先停一下,来来来,吃点水果。”

李可欣插了几块哈密瓜递到荣箐的盘子里,看着她插起一块送进嘴里,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面前这个豪饮的荣箐一改往常的样子,让人有些觉得不对劲。

“小箐,你最近是怎么了,是不是睡眠又……”然而她第二句话还没有说完,不擅长饮酒的林玉已经满脸通红,将酒杯重重地落在桌子上,率先发起酒疯来:“我要帅哥!我要跟帅哥谈恋爱!!!”

“嗯?”荣箐眼神迷离地看着一旁闹腾的林玉,下意识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片刻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一种兴奋值点燃。她也跟着喊了起来,“我也要,我也要啊!”

顿了顿,她眼里的迷离被失意取代。手臂无意识地搭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低低地哀叹着,像在念一个咒语,又像在唤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观山……”

“你在……哪里啊……”

“哎呀,小箐,我就说你不胜酒力,你偏偏非要喝,喝……”李可欣扶着一只手肆意挥动的荣箐,一脸无奈。但话还没有说完,又一次被人打断了。

徐怡然眯了眯眼睛,她像是从荣箐的话里嗅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抬手示意李可欣暂停。接着,她凑近了些,一脸高深莫测地盯着荣箐,声音里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耐心:“他,叫什么啊?”

一开始众人都知道荣箐失联于藏南,但都没太当回事。做调查记者的,有时候为了查询一些消息就会隐匿一段时间,突然没了消息,过一阵子又能传回来,她们习以为常。不同的是,荣箐这次失踪的时间过长,而有了消息后,说人也跟着回来了——回来就回来了,反而又休养了一段时间,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旁敲侧击着她也不说,把什么都憋在心里。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作为朋友的徐怡然也没有办法帮助荣箐,但不代表她不想关心对方。

荣箐的视线一寸寸地移动着,似乎摆在面前的那张脸又不是徐怡然了,酒精模糊了现实的边界,那张脸慢慢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目光淡漠、似乎永远没有情绪的男人,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她,就像脑海里一直出现的样子。他不动,她亦不动。

不知怎地,荣箐突然想到了那位白发神婆说的话,这是在告诫她,也警示着她,但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只有她自己最为清楚。清楚的认知着,清楚的做着一场黄粱一梦。

大千世界,人海茫茫,哪里会有真神的影子。一切不过戏谈而已。

就算有零点一分之一的概率出现了,也需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那样的概率,理智告诉她——叫做奇迹。

“观山。”想到这里,思绪像是被什么拉了回来,她听见自己轻轻地将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说了出来,轻浅,韵律,是那么的熟悉,却也那么的遥远。

“关山——”徐怡然跟着重复了一句,下意识想到了什么,又追问,“他在藏南?”

话一问出,李可欣也像是猜到了什么。结合之前师兄那句简单的提示,她眼里也多出了几分深意:“所以,你一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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