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姑娘！”
这天方若华从百花铺往家走，到北市街口时，却看到苏平之站在那里来回踱步，看到她出现立刻走上前，脸上满是凝重。
“苏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方若华有些惊讶，她家和苏记面馆隔了小半个时辰的路，还是完全相反呢。
“方姑娘，我…有话和你说。”
二人走到无人的巷尾里，随后苏平之把自己昨天在面馆听到的话统统说了出来。
方若华脸色越来越白，随后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袖子。
“多谢苏大哥特意告诉我，抱歉啊让你看笑话了。”
“不不不，方姑娘无需道歉。”苏平之有些尴尬，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做。
“我…我觉得方姑娘还是尽早告知你家里人，可别让那种人渣给你家下了聘礼，那样会毁掉你的名声。”
方若华望向家的方向，露出苦笑，“苏大哥，即使我家里人知道真相，他们也不会退掉这门婚事的。”
“在我爹娘心里，像我这样的女子，只要有人要就已经要烧高香了，哪里还敢挑剔对方？”
“方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你性子温和，又有手艺傍身，像你这样的女子迟早会遇到愿意真心待你的人。”说完苏平之抬起头认真看着她。
“虽然有些逾越，但我还是想说，方姑娘千万不要因为家里的压迫草草嫁人，他哪里配得上你？”
方若华呼吸一滞，随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知道了苏大哥。”
“谢谢你。”
·
—
面馆内，苏芸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上还沾着鸡毛。
旁边的阿沉憋住笑，抬手把它摘了下来。
后院鸡舍里的母鸡最近又下了不少蛋，这批鸡是苏芸从卖鸡仔的阿婆那里买的。十只小鸡仔，五文钱，养了大半年，如今个个膘肥体壮，下的蛋个头匀称，蛋壳还带着刚离窝的温热。
苏芸蹲在鸡舍前把蛋一个个捡进竹篮，刚起身，鸡窝里又溜出来一个，她差点踩碎。
好多蛋啊。
蛋越下越多，竹篮里堆成小山。苏芸盯着那些圆滚滚的鸡蛋，这些原本是用来做鸡蛋面和鸡蛋糕的。
苏芸拿着一堆蛋回到灶房，她开始仔细回想大学那会儿做甜品的记忆，布丁怎么做来着？
鸡蛋磕在锅沿打散，加牛奶和糖搅匀，用细纱布滤三遍，滤掉蛋筋，慢慢倒进小碗里。碗口蒙上竹膜，放进蒸笼小火慢蒸。
做布丁关键是火候，火大了布丁表层会起蜂窝，那样口感就粗了。苏芸蹲在灶前，用炭火慢慢调着温度，蒸笼里飘出淡淡的奶香和蛋香。
焦糖是最后淋上去的。蔗糖在小铜锅里化开，用小火熬到琥珀色，趁热淋在布丁表面。热焦糖遇到冷布丁，滋啦一声香味直冲上来。
最后拿起勺子轻敲几下焦糖壳，发出哒哒的声音。
嘿嘿，成了！
她把第一碗焦糖布丁端给阿沉。阿沉接过来，用勺子挖了一勺，布丁在舌尖微微颤动，焦糖脆脆的，底下的布丁嫩得几乎不用嚼。
他勺子停在半空，然后低头又挖了一勺，吃得很快，嘴角沾了一点焦糖碎。苏芸看着他嘴角那点焦糖碎，忽然伸手替他擦了一下。指腹碰到他的嘴角，他僵住，她也僵住。
“……沾到了。”苏芸把手收回去，转身假装去收拾灶台。阿沉低下头，把最后几口布丁吃完。碗底残留的那勺焦糖，他用指尖悄悄蘸了一下，放进嘴里。
“好吃吗？”
“很好吃。”
“那明天我们把牌子挂上去，焦糖布丁，卖…十五文一份！”
“好。”
苏芸自己吃了一碗，还有一碗她拿盖子盖起来了，打算等苏平之回来以后拿给他吃。
他既然爱吃双皮奶，那么布丁也会喜欢的吧？苏芸想。
竹墨斋开在南街尽头，店堂里光线昏暗，四壁全是高及天花板的书架，架上密密麻麻摞着书，大多是手抄本，纸页泛黄，边角卷得厉害。也有几排是新刻的雕版书，墨香还没散尽，整齐地码在靠门口的矮案上。
苏平之摸了摸钱袋，兴冲冲地走进竹墨斋，“老板，我要那本《营造法式》。”
老板是个清瘦的老头，他正拿着软布擦拭灰尘呢，听到这话头也没抬。
“《营造法式》已经卖完了。”
“啊……”苏平之掏出钱袋的手僵在半空。
“那……什么时候还会有货？到时候我再来买。”
“不进了，咱们这地方小，那种书卖得不好。”老板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看了他一眼。
“江洲的云斋应该还有，如果你实在想买可以去那边看看。”
“噢……好。”苏平之按下内心的苦闷。“多谢老板……”
说完他刚要走，这时张锦书带着丫鬟从二楼走了下来，看见他有些惊喜。
“哎？苏平之！”
张锦书穿了身月白菱纹罗绵袍，手里还拿着几本包好的书籍。
“你怎么在这儿？芸儿没一起来吗？”
苏平之看着她笑笑，“芸儿在面馆呢，我来买本书，可惜已经卖完了。”
“你要买什么书？”张锦书问。
“《营造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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