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最好的选择,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休息室,黛西愣在原地。
一种复杂、难以理清的情绪快速滋生。
……她应该感到高兴吗?
黛西坐在侧榻上,泪水缓缓从眼角流出。她有些恨自己这样敏感的特质。
阿希礼已经反击了埃德蒙。
理智告诉她,自己不该为此感到冒犯。
可黛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言语中的高高在上——他是她最好的选择。他说得没错。神使的身份,强大,财富、权利,这些对阿希礼来说信手拈来。
自己似乎真的很差劲……
敏感的情绪自胃部涌起,黛西感受到针扎一样的不适。
并不锐利。
但存在于柔软的心脏中,故而十分明显。
她不会出轨。
但她想拥有出轨的权利。
这完全是可笑的胡话,可感情往往就是不理智的。黛西胡乱擦了一把眼泪。
听到客人离去的声音后,黛西来到洗浴室,任由凉水流过双手,而后贴在滚烫的面颊上。
双颊的红色很快褪去。
冰冷的凉意顺着面颊,一路向下。
——“你醒了。”
阿希礼推门而入,看到了用薄毯将自己紧紧包裹的黛西。
像一块即食的卷饼。
阿希礼唇角微不可差地勾起。
薄饼内里包裹着鲜嫩的肉汁,混合着生菜的清脆……这是阿希礼最喜爱的食物之一。
“我昨夜做了一个噩梦。很抱歉,我在这里清洗过。”
黛西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语气却坚定道。
“麻烦你帮叫一下衣物。”
阿希礼微微怔住。
他无法辨认黛西的神情。
柔软的发丝卷曲着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庞,只露出翘起的鼻子和红润的嘴唇。
可她的语气保持着距离。
阿希礼转身——
才发觉,属于他的衬衫,被完好的挂回了衣架。
“……当然。”
……
很快。
女仆送来了干净的衣物。
穿好后,黛西起身离开,顺便告诉女仆休息室的毛毯需要清洁。
而阿希礼在书房,翻看着古书。
他没有抬头。
甚至在女仆出声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
她的到来……是一种打扰。
穿着干净的衣服,走在阳光下,黛西手指轻轻扫过馥郁的花海。
花瓣带着太阳的温度,她却感觉糟糕透了。
——“黛西夫人?”
“黛西夫人!我还以为您今天不会来了呢!”威尔远远就看到了黛西,忙放下花铲跑了过来。
黛西只是撑着脑袋,手指拨弄着瓶中的鲜花。
“告诉你的主管,这个花一点都不好看。”黛西扫了一眼威尔,皱眉道,“还有这个。”
“你们的服装也难看极了!”
黛西语气恶劣。
威尔无措地挠了挠头,“确实!这个颜色也太显黑了,不过我想设计师没有这样的烦恼。”
他歪着头,摊手耸肩。
设计师?
设计师才不会参与园丁的制服呢!黛西没好气地摇头,不再理会威尔。
有那么一瞬,看到威尔亮闪闪的眼睛,黛西几乎要为自己的乱发脾气感到抱歉。
她心虚地端起茶杯。
……可威尔偷走了她的珠宝。
还在工作时间偷懒,这相当于偷走了她的钱。
抿了一口热茶后,黛西神色自然,指挥威尔搬来了画架和颜料。因为笔的型号和颜色的细节,还让他来回跑了很多趟。
“谢谢你。”
黛西提起裙摆,坐在花坛边。
看着大汗淋漓却单纯的威尔,黛西莫名有些心虚,她举起画笔解释道,“这个画笔笔触柔和,自带虚实变化,最适合画花瓣了。之前的那个太硬了,我实在是用不了。”
“你坐那里休息一会儿吧。”
威尔咧开嘴笑了起来,“都怪我,学了这么久的素描,连画笔都辨认不清!”
“你会画画?”
黛西奇了。画画是贵族人的艺术,并非是高低之分,而是颜料的成本,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就说这矿物染料,单克就要价不扉。
难道他偷盗……是为了艺术?
黛西上下打量这个人。卷曲的黑发挂在面颊,面庞如雕刻过一般,加上热烈阳光的性格,以及夜晚偷盗的习惯……
“你不信?”
威尔看出来黛西的怀疑,耸肩道,“绘画又不是吉普赛占卜,哪儿能装得像呢?你如果不信,我画给你看就是了。”
黛西眨了眨眼睛,狐疑地递过一张纸来。
“请问你师从何方呢?”
她试探道。
威尔却没有回答,反手从背后掏出一根粗长的炭笔来。很明显,是刚才顺手从画室‘拿’的。
“夫人。至少在人物画像方面,我敢说我画的要比你好!”
黛西歪着头,一脸好奇。
只见威尔拾起那纸张,竟直接放在了脸上!在黛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抓起炭笔,顺着五官的轮廓肆意描摹。
粗黑的炭笔顺着骨骼的走势,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简直是一气呵成!
黛西看呆了。
金黄的发丝在阳光下卷曲,她今天没有编复杂的发髻,而是披着头发,将发丝别在耳后,露出莹润的耳尖。
当威尔展示出‘大作’后,愁容终于从眉梢眼角彻底褪去。
黛西夫人面容精致,此刻却如孩童一般微滞,一面天真。
“你这是史前抽象风格吧!”
她惊奇道。
……
威尔的陪伴令黛西从悲伤中,短暂脱离出来。
她真是小看了他!
黛西缓缓穿过长廊,不自觉地想到,嬷嬷有没有这样的艺术细胞呢?
据她所知。
嬷嬷骂人的吆喝声,就节奏感极强!
忽然间,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几乎是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战栗顺着骨缝蔓延至四肢。
黛西停在了原地。
——她会不会,也小瞧了自己呢?
像是猛然被巨大的石球击中,黛西呼吸急促起来。是了,自己原本是打算直面魔鬼,找到麦格拉的!但不知为什么……
她总是会选择更为容易的道路。
在阿希礼展现出要帮助她的意愿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解决问题。
黛西离不开阿希礼。
那句话的含义就是如此,这个认知让她感到羞耻,也让她的防线全面崩溃。可阿希礼说得没有错,他确实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对事实感到冒犯,这是低自尊的表现。
黛西不是这样的人。
可不知为何,在阿希礼面前,她变得无比脆弱。他一个微表情、一句随口说的话,都能轻易地对她产生巨大的影响。
黛西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明明有直面魔鬼的勇气。
或许……
也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黛西脚步轻快。
穿过长廊后,地窖映入眼帘。
恐惧、平淡,这样的情绪黛西都曾感受过,可是激动——
这还是第一次。
神明的天赋并非人人皆可承袭,好在寻人之术更像是一种占卜预测。
但就算是吉普赛女巫,也需要祖辈血脉里的灵光作引,否则窥见的不过是混沌的残影罢了。
黛西攥着手中的银针笔。
她真的有能力解开这团乱麻吗?
疑虑如藤蔓缠住喉舌,地窖中的寒意,顺着脊背节节攀升。终于,黛西合上了双眼。
颤声念出了咒语……
古老的文字喉音明显,自然一种陈旧的质感。微弱的声音,撞进空荡荡的石室,却没有任何回响、震颤。
连尘埃都纹丝不动。
一片死寂。
……黛西死死攥住银针笔,面色惨白。
她没有任何神学天赋,阿希礼教给她的、最简单的咒语,她却无法使用。甚至没有丝毫微光、任何涟漪。
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实浇下了一盆冰水。即便无人旁观,可胸口处涌上的灼热感,烧得她耳根发烫。
黛西死死咬住下唇,莫名生出一股怒意。
不——
强烈的不甘压下了耻意,几乎没有犹豫,黛西再次念出了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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