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雁丹青知道他给不出答案，转而问：“这世上，有没有能让神尊离开长灵山的办法？”
陆西辞一怔，眼里的不解与痛色愈发浓重：“即便这样，你还是不放弃他？”
雁丹青摊开手掌，目光落在掌心蜿蜒的血痕上，缓缓道：“我说了，我想要他。”
她只对陆西辞说了前半句，心里默默补充着后半句——想要救他，想要让他自由。
沈寂尘强大，温柔，他爱这世间的一切，不应该被如此对待，作为神明，他实在太合格了，正因如此，他不能被这样对待。
月光依旧冷冽，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现在只想要他能离开长灵山，师兄，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陆西辞望着她掌心的伤口，终于明白她的执拗不会动摇。他轻声叹气：“我知道了，我…会帮你。”
“师兄，谢谢你。”
她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长灵山也在其中。
刑律殿外，阳光透过树影，斑驳晃动。
“殿主。”林昭匆匆进入大殿，“您安排的事，属下已经查明。”
说着，他微微躬身，双手高举过头顶，将手中的卷轴递到雁丹青面前。
雁丹青轻声应下，卷轴在她手中缓缓展开——是藏书阁的出入记录。
一众弟子名字中，她看着席枫和魏明之的名字，眉头下压，微微眯眼。
她掀开眼皮看向林昭：“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属下还在藏书阁外，亲眼见到了席枫和魏长老，他们好像在争执什么，属下离得太远，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林昭垂下头，神色懊恼，声音有些忐忑。
争执什么？
雁丹青心中轻笑，她最清楚他们在争执什么。
她换了席枫的玉简，原本记录炼化阵法进展的玉简，被她替换成质疑阵法的不逊之言，甚至告诉查看玉简之人，暂停布阵。
她摆摆手，对林昭说：“做得很好，辛苦你了，后面的事我自有安排。”
林昭转身离开，她指尖轻抚卷轴边缘，随后食指狠狠碾在魏明之名字上。
指尖燃起一簇青焰，卷轴在她掌中化为灰烬，随着她衣袖扬起，簌簌飘落在地面。
夜深，月明。
雁丹青抓着沈寂尘的手腕，将他抵在长生树干上，指尖抚过他眉间：“师尊，你疼不疼？”
沈寂尘张了张口想呵斥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不等他细想，她轻笑一声，近乎妖媚的面孔在他眼前放大，她唇几乎贴上他的耳畔，吐气如兰：“我帮神尊吹一吹，神尊就不疼了。”
说着，她抬起沈寂尘手腕，唇瓣轻吻上腕间白绫，唇齿间若有似无地碾过布料。
沈寂尘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抽离，却被她死死抓着手腕，动弹不得。
她忽地用牙齿咬住白绫，侧头扯下那段布料，露出他腕上的伤口。
在沈寂尘震惊的目光中，她张开嘴，冲着那伤口轻轻吹气，微凉的气息拂过伤处，灼痛竟真缓缓消散。
雁丹青动作不变，抬起双眸直看沈寂尘：“神尊，我做得好不好？”
沈寂尘猛然间惊醒，额头汗珠滑落，是梦……
自上次她带着伤离开许久没来长灵山，但每晚都会出现在他梦里。
或哭或笑，或喜或怒。
沈寂尘抬手擦去额间汗珠，看着腕间白绫，喃喃自语：“疯了…”
同一时间。
雁丹青一袭黑衣倚在树干上，身形隐在暗处，席枫今日与魏明之争吵后，一定会来长灵山继续布阵。
百无聊赖之际，眼前一道黑影掠过。
来了。
席枫双手灵力汇聚，诡秘的阵法在掌中运行，他指尖微微颤抖，巨大的灵力消耗让他脸色愈发苍白。
雁丹青脚步轻点地面，悄然靠近席枫身后，手中凝聚一缕寒气，猛地刺入席枫后颈。
席枫身躯一僵，手中阵法骤然溃散，化作点点荧光消弭在夜幕中。
而后，他软软瘫倒在地。
雁丹青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神色冷峻，一丝杀意闪过眼眸，她却只是抬腿踢了踢地上的身躯，转身离去。
明日一早，席枫只会以为自己是灵力亏空昏厥，她不动他，不过是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罢了。
经此一夜，阵法迟迟没有进展，魏明之一定会找机会跟席枫再次碰面，她要的，就是他们碰面。
“你到底怎么回事！”低沉的怒音传进雁丹青耳中，她隐去气息蹲坐在藏书阁房梁上，下方的魏明之刻意压低声音质问席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阵法灵力消耗太大…”席枫面色惨白，颇为恼怒。昨天莫名其妙地昏倒，灵力尚未恢复不说，皮肉甚至还隐隐作痛，就像是……谁踹了他几下似的。
“先前是你主动揽下布阵之事，如今却连三成进度都未完成，你莫不是想反悔了？还有之前玉简一事，莫非也是你刻意而为？”魏明之咬着牙质问席枫，雪白的胡子在他唇边气急败坏的抖动。
“你这是什么话！那阵法诡异至极，施展一次就消耗巨大，我难道会用自己的灵力诓骗你？”接连被质疑，席枫语气也阴沉起来，从雁丹青的视线看去，他额角青筋跳动，胸膛起伏不断。
“自从上次雁丹青掳走神尊，灵脉便一直不曾恢复，神尊若是有一天不愿留在长灵山，执意要随雁丹青离开，我们怎么办？”魏明之语气软了几分，又道：“活人到底不如死物，若是能够炼化他，彻底将他与长生树融合，我们仙界便能永续灵脉，长生不灭。”
听见死物二字，席枫罕见沉默下来，唇角紧绷，面上竟流露出些许不忍，却又不知想到什么，身侧手掌倏地收紧。
“知道了，我会尽快布阵。”他轻点下颌，垂眸掩去眼中阴翳。
雁丹青指节在梁木上攥得发白，强忍下挥鞭的冲动，唇边浮现一抹冷笑。
活人不如死物？
炼化神尊就能永生不灭？
找死。
梁下二人前后离开藏书阁，她无声落地，直奔藏书阁顶层而去。
推开尘封的阁门，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拿着通行令牌轻而易举穿过禁制，步入阁内，目光扫过一排排蒙尘的玉简。
陆西辞自宴月居饮酒后不久，就在刑律殿留下这枚通行令牌，传音告诉她找到了能帮她的办法，但如何选择要她自己去决断。
她这位师兄，虽天资一般，却极爱钻研各种阵法秘术，这偌大的藏书阁，他几乎踏遍每一寸角落。
她脚下动作不停，很快就顺着陆西辞留的线索来到一枚泛着淡红色灵光的玉简前，指尖轻点，玉简骤然化作一道红光没入眉心，大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血红色的夕阳在天边缓缓沉落，直至最后捻成一条红线消失在地平线。
雁丹青踏着余晖回到她自己的小院，自她接手刑律殿后，几乎夜夜宿在刑律殿后面的暖阁，这小院中的青石地面，缝隙间生满苔藓，荒寂得如同被遗忘的角落。
她推开房门，屋内陈设倒是干净整洁，似是不久前刚有人来打扫过。
身边如此细心的，只有夏允君了。
从怀中掏出一道传音符，指尖轻捻，符纸瞬间燃起，闫离的声音传来：“姐姐，你终于找我了！”
“我之前嘱托你的，可以开始了。”她一手托着符纸，一手轻拢发丝，神情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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