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竹闻言回身,便看到从议事堂的大门后,走出来一个羽扇纶巾的书生,清朗俊逸,嘴角含笑。
是营中的军师归乐松。
叶栖竹曾经听妹妹多次提起过这位军师,只是从前并未有机会正面交谈过。
此时那人正站在自己对面,含着笑,倒不像是恶意。
“叶姑娘是来给将军送东西的?”
想必此前她与守卫的对话,已被他听了个大概,叶栖竹也不扭捏,直说:“正是。”
“我们不知哪日便要出发,恐当日匆忙,便想着提早将谢礼送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一点心意而已。”
归乐松摇着羽扇,拾级而下,走到叶栖竹面前。
“将军军务在身,不在军中,姑娘不介意的话,我帮姑娘收下,回头再转交给将军,如何?”
“这……”
这不就达不到她想当面跟顾衔岳聊一聊的目的了吗?
“放心吧,姑娘的这番情意,我定会如实转达,不教姑娘失落。”
什么情意,阴谋才对吧。
叶栖竹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因实在不确定官差到达的时日,又不知道顾衔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无缘得见,起码留下一个物件,以待来日。
思量再三,叶栖竹将臂弯里盖着棉布的竹篮递出去:“那就麻烦大人了。”
“无妨。”
归乐松笑眯眯的接过竹篮。
叶栖竹福身告辞,一路上心却像沉入了水底。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抛弃自我来投靠顾衔岳了,可他竟然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适时的出现。
她不确定往后自己是否还能像今天一样豁出去。
真是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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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新派的官差来得很快,叶栖竹他们接到消息的第二日,官差就到了卫镇。
与宋鸣交接事宜、清点过人数之后,面容肃穆威严的高个官差,就重新给所有的流犯戴上了脚镣与手铐。
叶栖竹放眼望去,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心灰意冷的神情。
这样的神情,也许在初初流放之际都未曾出现过。
然而经历过在卫镇的这一切后,没有人再想过回低下头当流犯的日子。
叶听淮跟在叶栖竹身后,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声音小得只有身边人才听得见。
“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婵娟回头看她一眼,又担心得看了一眼叶栖竹,小声呵道:“别乱讲。”
这阵子婵娟对他们实在很好,照顾叶家姐妹俩不说,对叶清和陈音也十分体贴,叶听淮心里早已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姐姐。
因此被她这么一呵斥,自己也好像忽然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看了叶栖竹一眼,见姐姐神色如常,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
“站好!不许交头接耳!”
新来的官差走到叶听淮身边大声呵斥,吓得本就胆小的她哆嗦了一下,赶忙低下头,躲在叶栖竹身后。
而叶栖竹也无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
官差没有为难,继续去看下一个人。
而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的归乐松,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叶栖竹抬着头,静静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前两日还会有百姓在院子里进出,同行的流犯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久了,打个照面的时候也会互相招呼,就好像他们真的就住在一处的邻里。
官差不大不小的声音在耳边不时响起,手里拿着文书与宋鸣核对着什么。
不多时,核对完成,两个官差对了个眼神,其中高一些的那个一招手,另一个便牵起镣铐绳,为首的一个冷不丁踉跄了一下,得到了一身呵斥后,忙小跑着跟上。
从前父亲作为看押重犯,为了防止逃脱是套了囚车,如今已是和他们一样,手脚上镣。
叶栖竹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苍老背影,父母的脊背有些佝偻,脚步也一瘸一拐,走得很是艰难。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那个因欺负调戏叶栖竹而被顾衔岳当众杖刑到双腿残废的强盗。
他的名字也应该在名册之上,可这两个官差谁也没有问起失踪的人来,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也悄无声息。
这就是权势所能做到的地步吗?
——————
北疆郊外官道旁有一条泥泞的小路,一队人马冒着大雨策马狂奔。
为首的一个人身形高大,戴着一顶斗笠,尽管身上穿着蓑衣,却因好几日的狂奔疾驰,早就歪到了一旁。
顾衔岳心急如焚。
几日前接到密报,瓦剌大将军吐谷浑集结了一批人马要围攻卫镇旁的霞栖镇,这镇子不算大,但处于交通要到,是北疆南来北往必经之路,不少商贩聚集于此,周围百姓们也会到霞栖镇做些小生意,采买日常用度。
若真被瓦剌拿下,周围百姓日子不好过不说,镇北军的物资采买也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常年驻扎北疆,全靠朝廷的拨给显然山高水远,当年张澎大将军便推行军民一体,镇北军的吃穿用度几乎都是与百姓一体,起码在北疆已经自给自足,不必再为拨款的粮草担忧。
为了不打草惊蛇,顾衔岳只带了几个亲卫前去打探虚实,结果没想到反而中了吐谷浑的埋伏。
他与亲卫拼死杀出重围,折损了几个兄弟,大家都劝他赶紧回去搬救兵,但顾衔岳并不是个容易咽下这口气的人。
他安顿好受伤的将士,一个人愣是在瓦剌营帐外守了好几夜,那吐谷浑只认为自己狠狠搓了顾衔岳的威风,虽然不能生擒了他,但好歹也重伤了他,日后的战场上,顾衔岳的战力必定狠狠下跌。
这吐谷浑向来好大喜功,这件事教他高兴得很,忍耐了两夜后终于按捺不住,在营中与将士们喝酒庆祝。
顾衔岳不声不响在营帐外潜伏了几日,终于寻到了这个机会,本想趁他们酒酣耳热之际直接悄无声息的潜进营帐中,将吐谷浑暗杀了,结果不曾想快要得手时,吐谷浑的侍妾突然进来撞见了这一幕,惊呼之下倒提醒了吐谷浑,让他逃过了这一击。
顾衔岳也不愿空手而归,顺手杀了其他几个副将,惹得吐谷浑雷霆大怒。
这一番之后,顾衔岳明白再无机会,于是很快撤离,去早已约定好的地方与亲卫汇合。
亲卫们因着几日的歇息已经好转了不少,看到顾衔岳带着伤回来都很是后怕,在替他处理伤势时汇报了这几日的事情。
原来他们暂住的客栈,正好是押送流犯的官差们留宿的地方。
顾衔岳听到这句,猛然抬头问:“何时发生的事?”
亲卫不解,但照实回答:“三日前。”
顾衔岳拧眉:“他们已经往卫镇去了?”
“正是。”另一个亲卫补充道,“算算日子,估计已经接上了那批流犯,往押解地去了。”
话还未说完,眼前晃过一道人影。
顾衔岳匆忙站起身,大步走到客栈外,跃上马身:“速回卫镇。”
“将军,你的伤!”
顾衔岳已经疾驰而去。
亲卫们对视一眼,不敢大意,也匆忙结账跟上。
路上雨大,眼睛被雨水冲得快眼看不清前路,全靠老马识途。
顾衔岳心里却十分着急。
都怪那该死的吐谷浑!
自己怎么能忘了这件事呢!
说好的要报恩,要救她的人!
流犯们这一走,他虽然还能将人要回来,但必然得多出许多麻烦!
不知她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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