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露重,清早已经又起了一重寒气。
姚氏和梁轻瑶前后脚到了膳厅,发现梁逸尘已经在里面亭亭坐着,都有些惊讶。
自打暮春后,开始为梁逸尘议亲时,她便没怎么和家里人说过话,也甚少一桌吃饭。至于早膳,她往往都是睡到午后,能省则省。
梁轻瑶率先搭话:“姐姐,今日你起得倒很早。”
梁逸尘瞟了她半眼,“嗯”了一声,又继续喝着自己那碗桃胶牛乳羹。
梁轻瑶接不上第二句话,讪讪闭了嘴。而她母亲姚氏却细细观察着梁逸尘,试图找出些端倪。
她发觉这梁逸尘似乎忽然有了股不一样的气质。
以往,她只是傲气凌人,让人觉得不敢亲近也不好说话。可今日,她眼角微吊,眸色清亮,面相中透出了一股视死如归的狠绝。
姚氏有些想不明白原因。自打婚事定下后,梁逸尘便少言少食,日渐枯槁,今日竟还有兴致来用早膳,实在可疑。
于是,她皮笑肉不笑地假意询问:“逸尘,这羹还合胃口么?往后还是要来用早膳的,想吃什么就和厨房交代。”
梁轻瑶咬着唇,埋怨地看了姚氏一眼。
梁逸尘冷笑一声。早膳菜式都是姚氏安排,自打梁逸尘不来后,她便格外照顾自己女儿的口味了。也罢,她不愿与她们争执这些。
梁逸尘敷衍地答:“我觉着很好,姚姨娘随心安排就是。”
姚氏又说:“你今日既起来了,就与我一同上街去置办嫁妆如何?总归是要以你的心意为先。再去瞧瞧首饰,恰好,让轻瑶也跟着一起参谋。”
梁逸尘想了想,点头说好。大件嫁妆,她大约也带不走什么,但首饰还能换来些盘缠银两,拿去给醉胭楼的姐妹用也是好的。
三人乘马车出门,一直行到芷罗街,才下来漫步悠逛。
姚氏绵里藏针:“逸尘,你平日出门多,可知道哪家铺子好?”
梁逸尘想也不想地答:“我少来这条街,不曾知道。”
梁轻瑶大惊小怪:“胭脂水粉、布匹衣料,都要属芷罗街最好,姐姐,你怎么不多来转转?”
姚氏则心细如发地追问:“那你爱去哪里逛?带我们也去开开眼罢。”
梁逸尘杏眼微闪,抿了抿唇,不接姚氏话中的坑。她信步走进一家装潢精致的首饰铺子,敲着漆木台,指尖在一个个敞开的匣子前划过。
梁逸尘是自小被父亲梁煜、外公关鸿宠着养大的,平常俗物,入不了她的眼。
她粗略扫过一件件首饰,忽而瞧见一个造型别致的景泰蓝掐丝珐琅发冠,坠着奶白珍珠与红宝石做点缀,宛如一只栩栩如生的深碧蓝色蝴蝶。
杏眸微微亮起,梁逸尘驻足凝了片刻,莹白的指尖才要碰到那顶发冠,却见蝴蝶翅膀猝不及防一颤,被另一人夺了过去。
她粉面一滞,扭头,望见梁轻瑶正抓着发冠,爱不释手,啧啧称赞。
梁轻瑶娇声烂漫:“母亲,这个发冠真好看,上月我寿辰,你还说要给我添置首饰。不如就把这个买给我如何?”
她一面说,一面挥舞着景泰蓝发冠,两抹鬓苏被晃得清脆作响。
梁逸尘眸光骤冷,杏眼一点点聚起光,全数打在这个娇憨昵态的姑娘身上。
梁轻瑶从不敢这么不敬自己。
她总是又敬又爱地叫着“姐姐”,接过自己给她带回来的零食玩意儿,再朝自己笑得无害甜美。
相府得来什么好东西,梁轻瑶也会颇为懂事地说一句:“轻瑶还小,理应让姐姐先挑。”
可自打梁逸尘被议亲以来,梁轻瑶似乎觉得自己一夜之间长大。
也难怪,家里的长女即将出嫁,梁轻瑶大概以为,梁逸尘走后,她便是梁府唯一的小姐,自然也要被优容宠爱,因而愈发跋扈张扬了起来。
她开始理所当然地惦记起姐姐住的院落,开始要求以自己为先的待遇。甚至觉得,遇上什么珠宝首饰,自己也是可以和即将出门的“姐姐”争一争的。
梁逸尘不动声色地吐纳着呼吸,睫羽眨了一下,又一下。
这个妹妹虽然生了野心,但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即使是如今,她与自己争抢,手段也这样简陋,没有更为露骨的挑衅。顾及着往日她叫自己一声“姐姐”的情谊,梁逸尘不愿,更懒得为难她。
梁逸尘刚要抬脚往下一个首饰匣处走,一直沉默的姚氏冷不丁地凑了上来,开始打圆场。
姚氏像是压根没听见梁轻瑶的话,虚情假意的脸直接对着梁逸尘:
“这发冠贵重,不巧,我今日出门,银两带的不多。不如逸尘先看看别的,过两日,我再差人拿了钱来取。”
一旁跟着的伙计刚想说可以赊账,被姚氏刀子一样的阴冷目光封口。
梁轻瑶半张着嘴,两眼空睁,在自己母亲和梁逸尘之间望来望去,手里的发冠也不摇了。明白状况后,她烂漫的小脸垮了下来,嘴唇委屈地撅着。
梁逸尘斜眼打量着这一对母女,被她们这出双簧弄得甚为无语,只得匆匆一点头,将她们二人留在原地,自己继续往前逛。
是姚氏提议去置办嫁妆,可又是她说自己带的银两不足。这一趟出门,几乎一无所获。
梁逸尘一回府便往东跨院书房去。姚氏母女则相携去了西厢房,刚一进门,梁轻瑶就按捺不住地抱怨,声音带着委屈哭腔。
“母亲,是你和我说姐姐快要嫁出门,以后不用太忍让她。今日我好不容易瞧上了个发冠,比她先抢到手,你却不护着我!”
姚氏伸出指头,使劲点了女儿的额头一下:“我叫你以后不用忍让,又不是叫你当面犯蠢!你要争要抢,为娘不会不帮你,但总不能跟个愣头青一样,明着和人闹掰吧?”
梁轻瑶瘪着嘴,偏过脸去:“我不明白。”
姚氏恨铁不成钢:“不明白?你想要什么,以后相府都会紧供着你,哪怕现在你和她看上同一样首饰,也大可绕着弯子把东西弄到手,万万不能在明面上撕破脸。你要知道,梁逸尘如今订给了怀王做正室王妃,以后身份地位不比相府千金差。你把她得罪干净有什么好处?”
姚氏又说:“我说银两没带够,不就是劝梁逸尘将那发冠搁置过去。现在梁逸尘也没说非要不可,赶明你再拿足了钱去买,不就妥了?”
梁轻瑶止住泪,只听懂了姚氏交代的最后半句,忙转悲为喜:“母亲,还是你心疼我!那我现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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