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帝甚为无语地看他表演。
裴行曜话锋一转,极为自然地顺着寰帝的心意,继续说:“夫人对我的爱惜之心,裴某感激。不过,梁相是我朝老臣,又是我岳丈,不可不尊。我与夫人的大婚办得匆忙,虽有赐婚圣旨,也还是因为我行程安排不周,不够得体。此番回门之礼决不能草率。”
寰帝没忍住,绷不住笑了一声。能把当街抢亲轻描淡写地说成“不够得体”,裴行曜也不脸红。
寰帝对梁煜早有忌惮,也对他拿女儿婚事寻求联姻结盟之事心知肚明。这次毫无预兆地赐婚,劫了梁煜的一手好算盘,也大有警告的意味。
只是,无论改革旧弊,抑或铲除旧势力,都须得徐徐图之。
裴行曜端起茶盅,唇凑上前,轻轻吹着气。忽然又听见另一个与他同声同频的“呼——”,他抬眉一望,见寰帝正端着一碗蒸血燕,银勺缓缓搅动着,悠悠吹散滚烫的白汽。
褐眸与墨眼短兵相接了一瞬。裴行曜低下头去,继续喝茶,寰帝则一点点浮出笑意。
他要裴行曜去稳住梁煜。这番心思,裴行曜一定已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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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万物肃杀,愁云惨淡。
梁逸尘又一次站在相府门前。
她前日踏出这扇门时,前一秒宛如毫无生气的木偶傀儡,下一秒恍若蓄势待发的自由鸟。那时,梁逸尘还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回来。
裴行曜站在她身后:“早听闻梁相爱才惜才,修建相府时特意留了门廊,就是为了给读书人提供个纳凉躲雨的歇脚处。”
梁逸尘不置可否。相府的门廊,已经许久没有招待过学子秀才,冷冷清清,不复当年群贤毕至的场面。
她不太关心官场形势。轮起朝中官员,她甚至还没有姚氏和梁轻瑶熟悉。在梁逸尘心中,梁煜原本是个正派又爱才的高官,是个优纵宠爱她的父亲。但这一切都在她得知梁煜拿她的婚事做筹码时烟消云散,连带着梁煜本人,面目都变得势利可怖起来。
梁逸尘面若冰霜。
相府正门大敞,却无人迎接,摆明了是要二人放低姿态,通传进门。果然女儿家一旦嫁出去,便不必再重视怜惜了。
裴行曜却不以为意,携着她自行往前。他见梁逸尘不情不愿的面色,低头朝她微微一笑。
裴行曜眨着眼:“我们略坐坐就走。不过是叙几句话。”
梁逸尘冷冷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裴行曜弯着褐眸瞧她:“我把人家姑娘抢走了,总得给个说法吧?至于你——”
他微微躬身,凑近了她的耳边,低声哄她:“夫人只须坐着喝茶,就当赏他们脸了。”
前厅正殿上,梁相端坐于主位,左手旁坐着姚氏和梁轻瑶,右手侧布置了两张梨花木椅,铺了软垫,晾好的茶冒着腾腾热气。
裴行曜与梁逸尘远远从中庭走来,走近时,厅里的几人才注意到他们是并肩而行,不禁纳罕扬眉。
梁逸尘走得端庄闲适,裴行曜则在她身边略略靠后些,并未挨得太紧。他容色淡静,望向梁逸尘的目光中透露出容纳和尊重,没有摆出太多大丈夫的威严。恍惚间,很容易叫人忘了这是一对新婚夫妇,更像是相府小姐新收了个贴身护卫。
连相府下人,都在经过他二人后啧啧称奇。都知道梁逸尘在闺阁便一身傲骨,如今出府,竟还能镇得住夫婿,原先替大小姐捏一把汗的相府仆从们纷纷松了口气。
裴行曜以女婿的身份,郑重地朝梁煜行礼。梁煜脸色不大好看,原是正襟危坐,不迎不接,可看到裴行曜礼数周全,也只好起身客套了一番。
梁煜:“小女与裴侍郎的婚事,得天家亲赐,蒙受皇恩,让我梁府门楣光耀。只是逸尘自小被我养得任性,以后若有不懂事的地方,还望裴侍郎海涵。”
梁逸尘眸心动了动。
这番话,听着与一般父母嫁女儿后的忧心别无二致,一瞬间让她又觉得时光倒流,仿佛梁煜仍然是那个疼爱着女儿的父亲。
裴行曜明显姿态谦卑地欠身,主动敬茶:“是小婿办事未能考虑周全,请岳丈大人海涵。天家赐婚,原是早早就通传过我的,奈何我年内一直忙于军务,原想开春回京再来拜访求亲,好好操办,不料这一耽搁险些误事。好在还是赶上了良辰吉日,借了相府阵仗,好歹也算接上了亲。”
接亲?明明是抢亲!梁煜脸色有几分难看,但仍然强撑着。天子赐婚居然是早就做好的决定,那梁府与太后攀交情,又与怀王定亲的事,岂非是故意在纵着他们白折腾?
梁煜暗自捏了把汗。如此一来,皇帝大约已经对他张罗联姻的心思全然知晓,随便发一道旨意,就破了他苦心经营的布局。
梁煜压下不安,尝试探问自己这位女婿:“裴侍郎言重了,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来什么是非?天家赐婚,自然也有天家的考量,想来也是要我们同气同枝,共荣共辱。逸尘,你说是不是?”
梁逸尘听着裴行曜与自己父亲虚与委蛇,本就不耐烦,此刻被莫名拉出来攀关系,更是不想搭腔,而是毫不留情地扭过脸去,低头饮茶。
反正裴行曜刚刚打过保票,要她做着喝茶就行,已经算是赏脸。
她这副冷淡的模样,让梁煜和姚氏都一时尴尬,惟有裴行曜泛起宽纵的笑意,替她答:
“岳丈大人说的是。我与流徴之间,自当合心。”
他话音刚落,厅内所有人都讶异地望了过来。
流徴,是梁逸尘的小字。这些年来,只有她母舅关家一直这样称呼。梁府内,也只有梁煜几人知道,却从未如此叫过。
梁逸尘不知他是从何得知自己乳名的,但此刻并不是问的时候。她对上裴行曜那双似笑非笑的睡凤眼,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梁煜则与姚氏对视了一眼,讶异的神色挂在脸上。梁府上下只当梁逸尘是被一道圣旨临时指婚给裴行曜,可这才几日,他们二人便如此亲密,连乳名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方才进门,梁逸尘就一直冷淡淡的模样,行礼敷衍,也不问候娘家人,只留裴行曜一个人应付梁府的招呼。
换作别家新妇,早就会被当面斥责。可裴行曜却照单全收,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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