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苍瑾感觉身体好了不少。
她本不想去学堂,打算留在院里自己练习准备的。
毕竟门外弟子才炼气阶段,学堂八年学的内容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但乔曼来催她上学,称明天为招新大会准备不上课,今日便是最后一天,夫子要做最后的交代,苍瑾便只好去了。
一大早起来就不见景祐的踪影,苍瑾把小院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才在栅栏旁的青草丛里发现了已经化作了兔形的景祐。
景祐的兔子形态就白乎乎的一小团,两只手就捧得过来。
苍瑾见他闭着眼一动不动,以为是他身体不舒服,便用神识检查了一遍,发现他只是单纯地在睡觉之后便放心离开了。
因此两人一句话也没说上。
苍瑾也没意识到景祐在躲她。
苍瑾和乔曼去膳堂用了早膳后便一道去了学堂,师弟师妹们听闻了乔曼升至炼气八层了,都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苍瑾熟练地退到一旁,往后走向自己的座位。没走几步就听见乔曼叫她,苍瑾回头一看,乔曼却不似有事,只是轻松笑笑。
苍瑾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以笑容。
邻桌孙风依旧到得早,正坐在桌案前捧着一本书籍,将脸完全遮住,待苍瑾坐下了才降下一边,懦懦地喊她:“苍师姐。”
“嗯,孙师弟,何事?”苍瑾扭头看他。
孙风微蹙着眉,眼里的担忧欲露半掩,犹豫着问道:“苍师姐,你昨日没来学堂,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噢,没有,是我昨日染了风寒,便卧床休息了一天。”
苍瑾解释道。
她以为对话结束了,便转回头来整理自己桌上的东西,歪头去看抽屉时,余光中就看见孙风仍在看自己。
苍瑾疑惑,又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只得假装没看到,继续收拾。
收拾完了,她不经意一瞥,发现孙风居然还在看自己,像尊雕像般一动不动的,连姿势都没变过半分。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侧头迎上他的目光:“孙师弟,你是在看我吗?为何一直看我?”
孙风没回答她,反而深呼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莫大的决心一般,突然起身向她走来。
他又叫了句“苍瑾师姐”,声线清朗,声调却在微微颤抖。
他的一手在袖口摩挲,因着其他师弟师妹都围在乔曼旁边,无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那只摩挲不停的手伸了出来,他两手捧着一块已经编好了挂绳的淡黄色羊脂玉。
玉的质地算不上特别好,但一眼望去倒也没什么明显的杂质,而裁剪规整圆润,浅浅刻着一个隽秀的字。
“师姐,”孙风把那块玉往前呈了呈,苍瑾才看清上面刻着一个“瑾”字,“后日你便要去参加招新大会了,而我才刚来不过炼气一层,无法参加招新大会,恐是日后再没什么机会相聚,虽只做了几月的同窗,但、但是......”
苍瑾见他一脸郑重,愣愣地听着,而孙风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师姐冰雪聪明,刻苦勤奋,一定能如愿做上亲传弟子的,此玉、此玉佩权当赠别之礼,祝师姐比试万事顺遂,还请师姐收下这块玉!”
说罢他就低头欠身。
苍瑾正认真听着,觉得他的话停顿之后的转折有些生硬,牛头不对马嘴。
视线再聚焦到眼前恭敬隆重的孙风,被吓了一大跳。
她几乎从未收过礼,见他如此郑重,连忙也站起身来,瞧见他乌发之间的两耳烧得通红。
屋内很热吗?苍瑾疑惑,四处张望了眼。
学堂的两侧窗都开了,门也大敞着,初冬的凛冽凉风不断灌冷意进来,而孙风看起来穿得也不是很多啊。
苍瑾将这个疑问搁置,连忙将他扶起来。
她第一次收到礼物,又说是同窗情谊的赠别之礼,于是毫不犹豫地收下了:“我收下了,师弟。”
孙风没料到她这么干脆,有些错愕地仰起头,就见苍瑾笑得眉眼弯弯,正捧着玉看,嘴里还夸赞道:“这玉真好看。”
苍瑾没笑两秒就想起来,按礼仪来讲,她应该也送些什么当回礼,可玉佩如此文雅之物,她眼下也找不出来什么可以相当的礼物。
她满怀歉意:“不好意思,师弟,这眼下我也找不到合适之物送你——”
孙风连忙打断她,笑容灿烂道:“不必,苍师姐,是我想送你,不用回礼的,你会收下我就很开心了。”
“这样吗?”
“嗯嗯!”孙风用力点头。
见他诚恳不似作假,苍瑾那份惭愧之心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仍捧着玉佩左看右看,抬头又补了一句:“师弟,你的字刻得真好看。”
孙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见她爱不释手,于是试探着提议道:“师姐,这个可以别在腰间。”
“哦哦。”苍瑾点头,不假思索地系在自己的腰间。
同别在腰间的还有小小一个木剑挂坠,是景祐从她那把练习木剑刮下来的边角料做成的,做工不精而有些粗糙。
苍瑾看着腰间的两样小东西,好不欢喜。
孙风也望着她,安静而淡淡地笑。
——
下学后,天边已沉入浅暮,苍瑾和往常般迈着步子回小院,越走近就越想起不日便要与景祐分别之势,心情落了下来,仿佛那座小院也笼罩着淡淡的悲伤。
她推开栅栏门走进去,如往常般唤了一声“景祐”,却没等来回应。
苍瑾径直走入屋内,发现桌上留着一张字条,上面是用灵力所化的字:近两日我需精心修炼,准备迎接升阶元婴,勿扰。
那行字在苍瑾看完后便消散了。
苍瑾仍有些不放心,在屋内环视一圈没找到景祐后,便又来到了小院。
景祐依旧是兔子形态,窝在早上苍瑾发现她的地方,阖着眼,像睡着了一般。
苍瑾远远伫立着,见他无事,徘徊了半刻,最后还是转身欲走。
而苍瑾还未踏入小院时,景祐感受到她的气息了。
自然也知道她在屋内屋外像无头苍蝇一样找自己。
最后还是没忍住,他掀开一点眼皮,微微眯起兔眼。
这一眼,就迅速捕捉到了她腰间显眼违和的淡黄色。
景祐立刻起身化回人形,边幻化衣服边去追苍瑾的背影。
“喂苍瑾,等等!”
苍瑾立马停下转过身来。
景祐走近几步后站定,目光死死盯在她腰间那块陌生的羊脂玉上。
只一眼,他就看清了上面歪歪扭扭刻着苍瑾的“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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