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天,渐渐凉了下来,先前还是仲秋呢,这会儿已经进入季秋了,再过一些日子,就要入冬了。
始皇帝驾临留下的最后一丝热络劲儿,仿佛也随着这骤降的温度一并冷了下来。
常欢和萤重新回到了无人问津的状态,仿佛先前的门庭若市只是她们的错觉。
“什么人哪,这脸变得可真快!”萤回来就跟常欢小声嘀咕道:“难怪公主不喜欢他们围在身边,瞧瞧他们,有哪一个是真心的?哪怕是做做样子,好歹也装得久一些呢!”
常欢一听这话就知道,萤肯定是在外头受了旁人的怠慢。
“他,他们,欺负萤?”常欢说着,义愤填膺地举起了小拳头:“我,给萤,出气!”
萤顿时就被常欢这副举动给逗笑了:“您这么点大个人,打算如何为奴婢出气啊?”
常欢耳尖地捕捉到“如何”二字,顿时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公主!他们,惹哭我,受罚!”
说着,常欢看向萤的目光就变得有些雾蒙蒙的。
也不知这是不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总之,她这眼泪是说来就来。
萤收起了面上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笑容,心中一片柔软。
公主虽然年幼,却知道谁对她是真心的,谁对她好,她便也对谁好。公主这样待她,她怎能不对公主更好一些呢?
萤摇了摇头:“您不必为奴婢做这种事,您是公主,若让您为了奴婢而哭,那就是奴婢的罪过了。您放心,奴婢也是有些脾气的。外头那些人,知道奴婢是负责伺候您的,对奴婢并不敢很出格。”
尽管萤知道自己的话小公主怕是有大半都听不懂,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向小公主解释了。
小公主这样体贴她,她自然也要对小公主多一些耐心,不可以因为公主年纪小就随意敷衍她。
“不,不生气?”常欢扒拉着萤的胳膊问道。
“不生气。”萤摇了摇头。就算刚才还有些生气,现在看着常欢这般关心自己,她哪里还气得起来?
萤觉得,自家公主虽然只有丁点大,却很会心疼人,叫人十分暖心。难怪始皇陛下见了公主,对公主喜欢得不得了。
可惜始皇帝事务繁忙,他才与公主相处过一回,就把公主抛在了脑后。否则,公主也不必继续在宜春宫跟那些拜高踩低的人相处了。
子女一多,分到每个人身上的关注就只有那么稀薄的一点。十七公主与田夫人又住在这样偏远的离宫中,等闲见不到始皇陛下,也难怪她们会被始皇陛下遗忘。
萤刚为常欢叹息了一声,就见常欢扒拉着自己的大腿,仰着脑袋往自己手里看。
“您还真是对什么都好奇啊!”萤笑着道。
每回萤一拿了什么东西进来,不管常欢在做什么,都要凑到她身边看一眼,萤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香~”常欢抽了抽鼻头,一脸渴望地看着萤:“给,给我的吗?”
要不是萤进殿的时候脸色不大好,分散了常欢的注意力,常欢早就惦记上她手里的东西了。
常欢现在的食谱单调得很,每天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样,她实在是馋啊!
每天除了在宫殿中“探险”、数数她的宝藏之外,常欢最惦记的就是嘴里这口吃食!
常欢渐渐长大了,能吃的辅食种类也变多了。这些日子,萤时常拿肉羹、米羹、鱼羹和蛋羹哄常欢高兴。
萤自然是花足了心思来满足常欢的味蕾,只是常欢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知足。
事实上,吃过各式各样美食的常欢也很难知足。她之前还试图跟萤沟通,让萤帮忙带点儿土豆泥、红薯泥啥的进来给她吃。不过,在她发现自己正处于青铜器时代的时候,她就知道多半没戏了——红薯和土豆都是明朝时期才传入中国的,青铜器时代,好多作物华夏都还没有呢。
除非常欢穿的是个自带金手指的架空朝代,不然,她就只有在梦里对着那些美食流口水了。
一想到这儿,常欢就有些郁闷。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穿越到“美食荒漠”的时代是一件多么折磨人的事啊!也只能等她稍微长大一些,看看能不能派遣商队和船队从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带一些美味又高产的作物回来。
她年纪太小,想要做什么事都得依靠别人,真是烦人!
就在常欢想入非非之际,她感到自己的脑袋被谁轻轻拍了拍,充满笑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您在想什么呢?怎么还走起神来了?”
“想吃的!”常欢飞快地回答道。
“您是惦记奴婢手里的这碗小米羹么?这碗小米羹,自然是专程为您准备的,可奴婢却不能给您吃。”
常欢听到“不能吃”,有些郁闷地瞅着萤:“为,为什么啊?”
“要不是为了这碗小米羹,奴婢也不至于跟那些人生闷气。”萤将手中的小米羹摆到常欢面前:“您瞧瞧,这小米羹都熬泄了,是您能吃的东西吗?”
常欢凑到米羹面前,果然闻到了一点点糊味。
她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嫌弃,不过她觉得,这玩意儿还勉强能吃吧,总比天天喝奶强。
她早在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不喝人乳了。没办法,作为一个假小孩,她实在觉得别扭得慌。好在她头上没有长辈管着,也没人敢给她强灌人乳。萤在发现怎么都没有办法哄她喝下人乳之后,便设法用羊乳替代了人物,每日端来喂给常欢喝。常欢对此感到很满意,要是能有牛乳就更好了。
常欢曾经试图向萤传达自己想要喝牛乳的意思,却被萤断然拒绝了,萤告诉她,他们这里养的牛大多是耕牛,没有牛乳可以喝。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倒是喝牛乳,不过那玩意儿腥得很,有些人喝了还会闹肚子。他们这儿的人在尝试过一次之后,就绝对不会尝试第二次。
常欢听了这话,也只能默默叹气。
这不能吃,那不能喝的,她有什么办法呢?她也只能捧着自己的小碗默默流泪了。
“吃!”常欢眼巴巴地瞅着萤,想要让她给自己喂点儿米羹。
她自己喝米羹,其实也可以,但宫中惯用的勺有点重,她还拿不太稳。她不想喝个米羹,把汤汤水水弄得到处都是,只能向萤求助。
“您不能吃这个。奴婢给您带了些羊乳回来,您就喝些羊乳吧。”萤温柔地道:“奴婢拿这碗米羹回来给您看,只是想让您明白,奴婢没有对您食言,是厨房中的那些人不上心。”
“可以吃!可以吃的!”常欢喝腻了羊乳,正想换个口味呢,一听萤说不许她吃,顿时就急了。
有一点点糊味怕什么呢?她是真的不嫌弃啊!
可惜她这么想,萤却不这么想。下一刻,她就眼睁睁看着那碗小米羹被萤给端走了。
“您真不能吃这个,吃坏了肚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您要是实在想吃米羹,奴婢就出去吩咐一声,让厨房重新为您做一份。不过,他们对您的事这样不上心,就算让他们再做一份,指不定也会出现其他问题。”
说着,萤就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咱们便是点名要鱼羹,厨房那些人也会仔细地将鲜嫩的鱼剃了刺儿送过来,还会主动给您端来鲜美的鱼汤,唯恐您吃得不舒服。可这两日,咱们要一碗米羹,他们便推三阻四的。便是不情不愿地做了,也一点儿都不用心。如今他们待咱们的态度,甚至还比不上陛下没来之前……”
“陛下不过是大半月没来,那些人就跟换了一副面孔似的……这样沉不住气,难怪他们费尽心思也攀不上贵人的袍角!就他们这样的,又有谁能瞧得上?”
常欢这里伺候的人本来就少,能得到萤信任的就更少了。萤在外头憋了一肚子话,少不得要回来说给常欢听。
许是小公主早慧的缘故,许多事她并不想瞒着小公主。
小公主的处境不容乐观是事实,萤觉得,小公主若是对自身的处境有更加深入的认知,总没有坏处。
萤的这番话,常欢听得半懂不懂的。不过,她毕竟不是个真小孩,看看这碗有点熬糊了的米羹,再想想萤方才走进来时一脸愤懑的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萤不是因为自己被欺负了而生气,她是因为常欢被人敷衍而生气。那些人恐怕不止对萤吩咐的差事不上心,跟萤说话的语气估计也不怎么好,否则,萤怎么会气成那样?
想明白这一点后,常欢反倒不气了。那群人起初一心想要讨好她,现在却对她这般怠慢,不过是觉得她讨不了皇帝爹喜欢,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没能耐往外头使手段,也就只能把气撒在她一个一团稚气的小孩儿身上。
她虽然平时懒洋洋的,看起来万事不上心,那是因为没人专门针对她。要是有人想欺负她,那她可就不干了。她是想舒舒服服躺平,所以平时不愿与人多计较,可要是有人太过分了,她也绝不做受气包!
况且,婴幼儿身体娇弱得很,身边儿的人在吃食上这样怠慢她,日后难保不会给她带来隐患。
也不知道她这边闹出些动静来,能不能传入皇帝爹的耳中。
常欢正想着该怎么给那些人一个教训,却听到门外传来好大一阵动静。
她顿时疑惑地朝着门口望去,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一身玄衣,身姿笔挺,在一群人之间鹤立鸡群。
他一步步靠近,隔绝了常欢面前的所有光线,瞧着就如同一座巍峨高山一般。
这样的排场,这样的气场……
“阿父?是,是,阿父?”
常欢努力地仰起脑袋想要看清来人的脸,谁知一个不小心失去了重心,像只团子一样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好在萤细心地在她寝殿的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否则,她这下可要摔得不轻了。
“这么些天过去了,你还记得朕,不错。不过,你怎么这样毛毛躁躁的?”
她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刻,她就被人抱了起来。
始皇帝拍了拍她身上的灰,然后将她抱入了怀中。他的身上有一股芳草的清香,还怪好闻的。
常欢趴在始皇帝的肩头嗅了嗅,这才想起上次,她也在她爹身上闻到了这股味道。不过,那会儿是在室外,空气中还混杂着别的味道,她就没有太在意。
这回,在密闭的室内,这股芳草味儿愈发浓郁清晰。
常欢像寻宝一样在她爹身上找了一圈,终于在她爹腰间找到了一个盛放着香草兰木的荷包,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爹做的,这荷包缝得还怪别致的哩!
下一刻,她就被始皇帝一把摁住了。
“你在朕身上找什么?怎么跟只小狗似的嗅来嗅去?”
“香,香!”
“原来你是喜欢朕身上的味道么?”始皇帝随手从身上解下香囊,递给常欢:“如今许多人都将装了香兰和香木的荷包戴在身边。你要是喜欢,等你大些了,朕便命人给你也缝制一些这样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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