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之后,老榆树街十七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说“平静”,是跟那天下午比起来。实际上,这栋老公寓从来就没有真正平静过。四楼的夫妻还在吵架,五楼的老裁缝还是听不见,一楼铁匠的铁锤还是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响起。三楼的凯尔还在搞他的爆炸实验,二楼的莱昂还在练他的剑。
一切如常。
除了阁楼上的黑袍青年——他没回来。
第一天,他没回来。
第二天,也没回来。
第三天,还是没回来。
楼里的租客们开始议论了。
“我就说吧,那个人肯定有问题。”凯尔在三楼走廊里跟莱昂咬耳朵,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勇者小队亲自来找他,他能是什么好人?”
莱昂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表情复杂。
“他未必是坏人。”莱昂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艾伦大人他们……有时候也会搞错。”
“搞错?”凯尔的声调拔高了,“那可是圣光之子艾伦!他怎么可能搞错?”
“圣光之子也是人。”莱昂说,声音低了一些,“而且那天……我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力量。不是黑暗魔法,但也绝对不是圣光。我说不上来。”
凯尔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一转头看见我站在楼梯口,立刻闭上了嘴。
“房东。”他讪讪地笑了笑。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莱昂一眼。
“房租呢?”
凯尔的表情僵住了。
“那个……我下个月一起补……”
“你上个月也说下个月一起补。”
凯尔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我听不清的话,然后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莱昂看着凯尔的房门,叹了口气。
“房东,”他说,“阁楼上那个人……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我说。
“如果他回来,你还会让他住吗?”
我看着莱昂的脸。金发碧眼,年轻气盛,满脑子都是正义与邪恶。跟那天来的那个勇者艾伦年轻时候大概一个样。
“他欠我房租吗?”我问。
“不欠。”
“他搞破坏吗?”
“不搞。”
“那不就得了。”我说,“他交租,我收租。天经地义。”
莱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房东,”他最后说,“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他真的是魔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莱昂,”我说,“你住在这儿多久了?”
“快一年了。”
“这一年来,他伤害过你吗?”
莱昂愣了一下。
“没有。”
“他伤害过楼里任何一个人吗?”
莱昂想了想。
“……没有。”
“那他是魔王还是面包师,有什么区别?”
莱昂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朝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继续下楼,去一楼门厅坐着。
账本摊在桌上,我拿起笔,在凯尔那一行后面又添了一笔欠款。三个银币变成六个了。这小子再这么欠下去,年底我能把他的全部家当都扣光。
正算着账,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是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根手杖。正是三天前来过的那个治安署的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房东。”
“治安官。”我说。
“我来做个回访。”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手杖靠在桌边,“三天前的事,还有后续吗?”
“没有。”
“勇者小队没有再回来?”
“没有。”
“你阁楼上那个租客呢?”
我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出去了。”
“出去了?”治安官的眼睛微微眯起,“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是租客,不是囚犯。去哪儿不需要跟我汇报。”
治安官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着。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房东,”他说,“你知道你阁楼上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叫诺克斯。”我说。这是黑袍青年入住时登记的姓名。是不是真名,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诺克斯。”治安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你相信这是他的真名?”
“他交租的时候用的是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就够了。”
治安官叹了口气。
“房东,你可能不太清楚事情的严重性。王都上层现在非常紧张。勇者小队追踪这个‘魔王’已经三个月了,好不容易找到线索,结果在你这里断了。圣光教廷那边已经有人提议强行搜查整栋楼。”
“搜查令呢?”我说。
“什么?”
“搜查令。强行搜查需要搜查令。没有搜查令,谁敢硬闯我的公寓,我就告到王都法庭去。”
治安官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你要告圣光教廷?”
“谁闯我的门,我就告谁。”我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圣光教廷也不能随便闯民宅。”
治安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他站起来,拿起手杖,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房东,”他说,“你是个好人。但有时候,太较真了不是好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我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低下头,继续算我的账。
凯尔欠六个银币。
莱昂欠三个银币。
四楼的夫妻上个月的已经清了。
五楼的老裁缝从不拖欠。
阁楼上——我看了看那一行。
诺克斯,押金五个银币,月租五个银币。已收至本月。
我拿起笔,在“诺克斯”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不是标记什么,就是习惯。
第六天傍晚,我正在一楼走廊里换灯泡。
走廊里的灯三天两头坏,不知道是线路老化还是租客们用的电器太多。我踩着梯子,拧下坏灯泡,换上新的。新灯泡是昨天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板说是从王都军需库流出来的处理品,便宜,但质量不好说。
我正拧着,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我没回头。
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了。
“房东。”
那个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板。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我继续拧灯泡。
“回来了?”我说。
“嗯。”
“房租呢?”
“放桌上了。”
“行。”
我拧好灯泡,从梯子上下来,转过身。
黑袍青年站在走廊里。还是那件破黑袍,还是那个兜帽罩着脸,还是那个苍白的下巴。看起来跟六天前一模一样,好像他从来没离开过。
但我知道他离开过。
因为他的黑袍上多了一道口子。左肩的位置,布料裂开了,露出里面一层暗红色的内衬。那裂口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
我看着那道口子,沉默了一会儿。
“衣服破了。”我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嗯。”
“会缝吗?”
“不会。”
“拿来,我帮你缝。”
他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不用了。”他说。
“五楼的老裁缝会缝。我让他帮你缝。”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多少钱?”
“一个铜板。”
他从袍子里摸出一个铜板,递给我。
我接过铜板,揣进口袋。
“明天给你。”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房东。”
“嗯?”
“楼下的灯,比以前亮了。”
我看了看头顶上那盏新换的灯泡。确实比以前亮,亮得多。处理品也有好东西。
“新灯泡。”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往楼上走。黑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蹭了一层灰。
【叮——租客诺克斯已返回。状态:轻伤。建议:提供必要协助以维持良好关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铜板。
铜板是旧的,边缘都磨圆了,上面铸着的国王头像已经模糊不清。但分量足,成色好,能用。
我把铜板收进口袋,拎着梯子,往一楼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莱昂的房门开着。莱昂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
“房东,”他压低声音,“他回来了。”
“我知道。”我说。
“你就不问问他这几天去哪儿了?”
“他是租客,不是囚犯。去哪儿不需要跟我汇报。”
莱昂咬了咬牙。
“房东,你不能这样。万一他真的是——”
“莱昂。”我打断他。
“什么?”
“你上个月的房租,什么时候补?”
莱昂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低下头,闷声说了一句“下个月”,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我拎着梯子继续往下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凯尔的房门开着一条缝。我能看见他的眼睛在门缝里闪,像两只受惊的耗子。
我没理他,直接走了过去。
那天晚上,我上了阁楼。
不是去收租——房租已经收了。是去拿那件破黑袍。
阁楼的门虚掩着,我敲了敲,没人应。我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跟别的房间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桌上放着一堆我看不懂的东西——几块发光的石头,几根刻着符文的金属棒,一个盛着银色液体的小碗。那些东西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朦朦胧胧的。
黑袍青年坐在床边,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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