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善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当他收拾好情绪,跟着那个叫中岛敦的白发少年在街上走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打了一拳,愣在了原地。
街道又大又宽的,周围全是高高的房子。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高的楼房,不是桃山脚下的镇子里那种两层三层的木造房屋,不是瓦片屋顶就是纸糊拉门。
那些楼是石头砌的。不,也有可能是比石头更亮的材料做的,整栋楼就像一块发光的玻璃。
他数了数,最高的那栋他只能数到十几层,再往上眼睛就花了。
我妻善逸想什么样的房子能造到那么高?地震了怎么办?风大了怎么办?住在最上面的人不会害怕吗?
他心里冒出一连串的问题,但一个也没问出口。这些问题太傻了。
“你很冷吗?”中岛敦忽然问。
善逸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太多太多陌生的东西涌进眼睛和耳朵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他的嘴比脑子快:“不、不冷。”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街道尽头灌进来,吹透了他单薄的练功服。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中岛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不用不用不用——!”善逸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你自己穿!我不冷!真的不冷!我身体很好的!爷爷说过男人就要像野草一样怎么都——”
“穿着吧。”中岛敦把外套塞进他怀里,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你还是个小孩子吧,我比你抗冻。”
善逸抓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低下头,把外套套上了。太大了,袖子长出好大一截,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他把袖子卷了两道,手指才露出来。
中岛敦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笑出声。
他们继续往前走。
善逸走得很慢,他的眼睛不够用。左边是一家店铺,玻璃橱窗里摆着他没见过的糕点,奶油挤成花朵的形状,草莓像红宝石一样嵌在上面。右边是一面砖墙,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纸,纸上印着一个漂亮的女子,笑盈盈地看着他,旁边写着他不认识的文字。
头顶的电线像蛛网一样交错纵横,把天空切成不规则的碎片,有几只鸟停在上面,歪着头看他。
他听见了太多声音。
人们的脚步声,人们的交谈声,人们心里杂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太吵了,他很难受。
他们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两旁的楼比刚才那些矮一些,也旧一些,但依然是石头和砖砌的。
善逸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一面墙,指尖触到粗糙的红砖。
他突然想,这和桃山不一样。
木头的墙壁会在雨天的早晨散发出潮湿的气味,会在风吹过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而这里的墙只是沉默地站在这里,不理会风的问候,也不在意雨的敲打。
善逸把手收回来,揣进中岛敦的外套口袋里。
“快到了。”中岛敦有些高兴,声音轻亮,他指了指前方。
善逸随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那是一栋四层的红砖楼房,比周围的建筑矮了一截。它的窗户是拱形的,窗框上雕着他看不懂的花纹,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招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善逸不识字,但他觉得那块招牌看起来比街边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要顺眼得多,看起来不那么吵闹。
善逸隐约看见有人影在窗后晃动,还有模糊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隔着墙壁和距离,在他耳朵里变成一团嗡嗡的低语。
“人很多吗?”善逸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现在应该还有三四个人在,大家很少会没有任务。”中岛敦推开一楼的铁门,回头看他,“你怕生?”
善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怕很多东西,但“怕生”这个词不太准确。
毕竟他是那种能向陌生女人立马求婚的男人。
中岛敦没有追问。他走进门,在楼梯口停下来,等善逸跟上。
楼梯是木头的。
善逸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下。
木头。
终于有木头了,他有些高兴。
他一级一级地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木头上,能听见熟悉的吱呀声。
他的手扶着木头栏杆,指尖摩挲着被磨圆了的棱角,心里的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走到三楼的时候,善逸突然停下来。
他听见了。
楼上有人在说话,不止一个。有男人低沉的笑声,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有茶杯放在桌面上的脆响,还有——脚步声。有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步伐很快,像在找什么东西,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报告”“数据”“烦死了”。
那些声音隔着天花板和墙壁传过来,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手心开始出汗。
“怎么了?”中岛敦回头看他。
“没、没什么。”善逸咽了口唾沫。
中岛敦像是猜到了什么一样,他笑了笑,“不用担心,大家人都很好。虽然……呃,有个别比较有个性的,但都不是坏人。”
善逸不太相信“都不是坏人”这句话。他在桃山的时候,爷爷也说过“狯岳是个好孩子”,结果那个“好孩子”无视他,让他挥三千次刀。
但他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中岛敦走上最后一段楼梯。
中岛敦推开一扇褐色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更加清晰,一直刺激着我妻善逸的脑子。
“——所以说,这个月的预算根本不够——”
“嘛嘛,国木田君,人生苦短,何必在意那些数字呢。”
“太宰!你又把我的笔记本拿去干什么了?!”
“咦!敦君回来了?有没有买到咖喱包子?”
“有是有,但是——”
“哦?带了个小朋友回来?”
声音涌来,善逸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
屋子里摆着几张大桌子,桌面上摊着文件、书本、钢笔和茶杯,纸张摞得歪歪斜斜,像随时会倒的积木。
墙上钉着几张地图,有一张画着他不认识的线条和标记,红墨水圈出几个圆圈,像一只只微闭的眼睛。
屋里只有两个人,所有声音都是这两个人发出来的。
一个人坐在桌前,侧对着门,正在翻什么东西。
一个人懒懒地躺在房间中的一张沙发上。
这个人穿着一件沙色的风衣,里面是深色的西装,头发有点长,微微卷着,披在肩上。他的皮肤很白,嘴唇的颜色也淡,像褪了色的花瓣。
他的笑懒洋洋的。
但开门那一瞬间,那双深色的眼睛在善逸身上停留的那一秒,善逸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看了一遍,连藏在骨头缝里的害怕都被翻出来了。
善逸本能地抱紧木刀,往中岛敦身后缩了半步。
*
中岛敦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不是给包子那部分——那个黄头发的少年蹲在街边哭成那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的。蠢的是接下来的部分。
“所以你就把他带回来了?”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善逸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你知道诱拐未成年要判多久吗?”。
善逸缩在武装侦探社的会客沙发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木刀,膝盖并拢,整个人努力把自己塞进沙发角落里。他的眼睛还是肿的,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金毛。
中岛敦站在旁边,表情尴尬:“他似乎刚到横滨,没有地方去……”
“他说你就信?”国木田的声音拔高了,“他连身份证明都没有,谁知道他是什么人?万一他是港口黑/手党派来的——”
“我才不是黑/手/党!”善逸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可是连黑/手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啊!我只想找到我的家人!我什么坏事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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