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呃……”
叶隐躺在地上呻吟,肺叶随着呼吸作痛,嗓子眼里不断有铁锈味上涌,四肢皆像绑了铁块一样沉重,一会儿不动便失去了知觉,动弹一下都难,脑子更是发昏,一点儿也转不动。
尤利西斯给他安排的锻炼内容时有变动,共同点是无一日不卡着他的体能极限,但凡按标准做完,少说要脱一层皮。一个星期下来,他就没哪天能舒坦着回屋的,就连梦里也尽是些最痛苦的时刻,反复播放,白天晚上都难得安生。
在他锻炼的时候,尤利西斯有时会离开,但大多数时候都会在一旁练剑。说是练剑,实则他手上只有一根紫皮树枝,却挥得又快又狠,叫人难以看清,脚下步法亦是玄妙,哪怕在这并不宽广的塔内也能辗转腾挪,一套又一套剑势行云流水、绚烂如花,好不厉害。
即使叶隐被折腾得自身难保,也常常禁不住偷眼欣赏这幅剑光与人影交织成的美景,随后身体便能多些力气,支持他再练一会儿。尤利西斯仿佛对叶隐偷摸的打量毫无觉察,即使觉察,也视若无睹,他一进入状态便极为专注,旁若无人,不说半个多余的字,唯独叶隐坚持不住时,才会出声提醒他继续或是歇息……叶隐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在关注自己,就凭每天的训练量都在变化这一点来看,该是有的吧?
叶隐躺倒后不久,尤利西斯收剑而立,亦是挥汗如雨,他喘了两口气,随手将这根趁手的树枝摆在角落,缓步走到叶隐身边,道:“别躺下,坐起来。”
叶隐翻了个白眼,但知道那是为了自己好,还是依言坐起,疲惫地靠在自己的膝盖上,说不出话。
“你的锻炼卓有成效,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尤利西斯鼓励叶隐道,“坚持下去,你很快就能拥有入门战士一道的资格。”
“是吗……”难得从尤利西斯嘴里听到一句好话,叶隐却是有气无力,不然多少翻两个筋斗表达一下自己的得意。
出于各种原因,这一个星期里,他对训练可谓全力以赴了,也的确感觉身体状况有了长足进步,只是他同时也很清楚,这并非全是自己的功劳。
自从与卡尔瓦多斯见过面后,尤利西斯便准许叶隐可以在对方的陪同下离开卧室。叶隐由此得到了在城内巡游的机会,于是趁机提了提魔王城的地图探索度,做了几个不痛不痒的任务,获得了些许时髦值……还有觉醒度。
【觉醒度:3/100】
【时髦值:7/100】
觉醒度的上涨,理应尽力避免,可惜这在许多时候只是叶隐的一厢情愿,即使他故意让任务失败,也只能抑制觉醒度的上涨速度,而无法完全避免获取……不过,考虑到前魔王们大概也经历过类似的状况,也许控制着他的觉醒进程的东西并非系统本身,系统只是将那个进程数据化成了便于他理解的形式而已,若真是如此,反抗系统的任务指令怕是治标不治本。
好在,理论上,觉醒度在达到界限之前,都不至于彻底吞噬他的意识,在现在这个阶段,一个星期时间才上涨到3点,增速已经算得上理想了。即使以最坏的眼光来看,他也还有好几年时间可活呢。
综上所述,近日来,叶隐渐渐想通了——抑制觉醒的确很重要,但也不能过于为此患得患失。努力增强他自身的力量与意志,挖掘出体内那被尤利西斯认为足以压制魔王之血的潜能,才是解决问题的真正关键,而这一切只要在觉醒度到达100前完成就好,在那之前,觉醒度的上涨也不全是坏事,譬如他最近猛猛长进的视力与体能,就有魔王之血的功劳。
叶隐多少有些排斥这种被外来之物直接改造身体的感觉,奈何眼下的状况并不允许他悠闲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提升自己,唯有调整心态,怀着利用一切优势的念想去努力,才有可能在将临的风暴中取得主动——正是因为他这么做了,他近日来的表现才会达到让尤利西斯也赞赏的程度吧。
“明天不安排体能课,我们有其他事要做。”尤利西斯忽然道,“地点还是在这里,我来试着带你入门魔法。理论书你应该读过一些了,但卧室里不方便施法,实践与理论终究是两回事。让学徒独自释放魔法是很危险的,有我在旁边看着,就算出了意外,也可以及时干涉。”
魔法!
叶隐双目一亮,正欲起身,却牵扯到了酸痛的肌肉,“那倒是…呃……!”他痛呼一声,倒吸着凉气跌坐了回去,干笑道:“…值得期待……”
尤利西斯蹲下身来,为叶隐按揉酸痛的小腿,问:“你对魔法很有兴趣,在原来的世界却没学过吗?”
歇息过后,叶隐渐渐恢复了呼吸的节奏,忍着肺叶的疼痛解释道:“那个世界没有魔法,至少没有证据能证明魔法的存在……实际上,这些东西在那边只存在于幻想故事中。”
叶隐有注意到,自从他向尤利西斯透露原世界的情况以来,对方似乎对那个遥远的异世界产生了相当程度的好奇心,虽然大体上保持着矜持,不至于打破砂锅问到底,但一遇到向叶隐打听细节的机会,是从来都不会放过,而叶隐每次都不厌其烦地解释,更加大了他好奇心的正反馈。
“唔。”尤利西斯微微蹙眉,“没有魔法,竟也能发展到那种……夸张的程度?”他倒是对叶隐的说法全盘接受,不表露出丝毫质疑,虽然叶隐很怀疑他究竟能不能理解工业化的威能。
叶隐摇摇头,不打算做详细解答。在他对这个世界的所谓魔法足够了解之前,对从小在有魔法的世界中长大的尤利西斯解释“没有魔法的世界”,无异于对牛弹琴,他不想误人子弟。
他抬头看着尤利西斯,抱怨道:“可以回去了吗?石头地板好冰。”
尤利西斯点头,正要起身,却被叶隐一把拽住袖子,后者仿佛预料到他的耿直反应,抢先一步说道:“我腿没知觉了,你抱我!”
银发男人投来狐疑的眼神,而小魔王面不改色。
他沉吟两秒,回道:“我背你。”
“……也行。”
叶隐手脚并用地爬上尤利西斯的背,对方自然地将手垫在了他的大腿下方。
热量自那双满是老茧的掌心蔓延而出,从身下这具极富生命力的身躯中传导过来,与之同行的还有那股早已不是第一次闻见的麝香,在汗水与封闭空间的作用下显得更加浓重,挥之不去,一入鼻腔,便让叶隐不由得一颤。
被帅哥背着,嘿嘿……嗯咳!
叶隐轻咳一声,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压下脸上兴奋与羞涩交织的红霞。幸好尤利西斯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然会以为他是痴汉的吧。
他最近好像越来越放飞自我了,这可不行,现在不是能无忧无虑想那些事的时候啊……
“你在发抖。”
尤利西斯说着,把叶隐放回了原地。
在叶隐反应过来前,他脱下一直挂在墙上、刚刚才穿上的外套,给叶隐系好,然后才重新将他背起,朝着塔外迈步而去。
叶隐:“……”不解风情的家伙!
……
听着背上那人的呼吸逐渐喘匀,软软搭在肩头的胳膊一摇一晃,尤利西斯抿了抿嘴唇,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如果叶隐没有真把自己累到,他定能听到身下这具躯体中的心脏跳动得厉害,而不是像银发男人表现出来的那样淡然。
就像叶隐拿不准尤利西斯有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那样,尤利西斯自己也不确定,叶隐有没有发现他这片刻之间的气血上涌……最好是没有,不然他会想要撞墙。
尤利西斯的态度始终如一,那就是和魔王发展亲密关系是没有必要的,即使魔王亲口告诉他,世间能束缚自己的事物唯有情,他也不可能会用那种手段趁虚而入,这是原则问题。
只是,这位来自异世界的魔王总不按常理出牌。他以尤利西斯的窘迫为乐,无论什么话题最终都会拐回到尤利西斯身上,让他防不胜防……说起来,从第一次见面起,占据着实力与情报的绝对优势的一方,明明是他尤利西斯,可他每每被魔王那双沉凝的黑眸注视着,在气势上却都仿佛要矮上一筹——也许是他对魔王的照顾还不够,以至于潜意识里都在心虚?
不,该做的事他都已经做了,至于魔王的无理要求,不听也罢!
——理性上,他是那么认为的,只是这层理性的滤镜,并非无懈可击。
尤利西斯素来习惯了肩负重任,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考验,在继承勇者之位后也不曾有半分松懈。他以绝对的冷静和果断为傲,自认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选择,他也的确依靠经验和直感越过了无数难关。
——直到三个月前的那一天,他被那个自称魔王的青年希恩找上门时,他做出了有生以来最错误的决定,随之而来的后果,则让他不得不直面迄今为止以来最惨烈的失败。那次失败彻底打碎了他一直以来的骄傲,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甚至是对世界根本的认知……理所当然,他引以为傲的理性,也在那一刻碎裂了。
“我要你去做的事只有一件,而你没有拒绝的条件。”
那一刻的画面,仍历历在目——他被对方的实力完全压倒,跪在地上聆听对方的话语,心中满溢着屈辱与懊悔。魔王希恩那自上而下的冰冷视线,时至今日依然在不断刺痛着他,告诉着他:事情之所以会发展到那一步,完全是因为你的独断专行。
那一天,他头一次对自己的感情无法自控,宛如溺水一般淹没在痛苦、懊悔,和对未来的迷茫中,对比之下,魔王的命令反而成了他的救命稻草。直到从那份满溢的自怨自艾中脱离出来后,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他太过自满,是他对希恩的自白充耳不闻,是他将对方逼入生死边缘,是他让一个本有希望战胜本能的魔王被本能吞噬……是他,亲手葬送了人类与魔物和谐共处的可能性。
即使事后被赐予了亡羊补牢的机会,那次失败也早已成了他人生中最深重的刻痕,时刻警告他:你并不完美。
事实上,不仅仅是不完美而已,尤利西斯甚至能感觉到,那次惨烈的失败在他心上遗留的创口,还在随着时间扩大。
他越来越厌恶自己过去虚假的奋斗,厌恶帝国高层的粉饰太平;在希恩面前,他越来越难以维持身为前勇者的骄傲,难以公平公正地审视希恩的计划;他迫切想要赎罪,迫切想要挽回些什么,然而……他做不到。
他锻炼十余年的剑术,在真正的难题面前毫无用武之地,计划的第一阶段几乎尽数由希恩自己完成,他所能做的,只有为对方带来所需之物,随后便只有眼睁睁看着对方按部就班地走向自灭而已。
……希恩死去的那一天,本是他的第二次惨败,只是叶隐紧随其后的降临,让他不得不即刻为了那位对此界一无所知的新魔王而行动起来,没有丝毫收拾情绪的时间——另一方面,他也并没有勇气去回忆那幅景象,光是触及记忆的边缘都让他浑身冰冷,如在悬崖边般摇摇欲坠。
可是,纵使他万分不情愿,在他看向叶隐的时候,希恩的身影仍不时在脑海中与对方重叠,扰乱他的思绪。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他明白了,他做的补救还远远不够,他的错误所铸就的后果还在延续,就像一位蛰伏在他影子中的杀手,看不见、摸不着,却令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与叶隐的相遇,本应是他赎罪之路的起始,对方希望与他和平相处,他又何尝不是呢?然而,事到如今,他早已无法在对方面前保持真正的理性了,他会轻易被那双眼神动摇,大脑会自动字斟字酌地分析从对方口中吐露的每一句话,而他自己的意识却全然不知所措,仿佛一个旁观者,仿佛对方唯一值得依靠的、百般索求的对象不是自己,哪怕拒绝对方的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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