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太过傲慢、对于从小到大学来的知识深信不疑,认为魔王是必须铲除的罪恶之源;
如果他能稍微多一些同理心和责任感,将求饶的希恩视作平民而非待宰的魔王;
甚至,如果他能再强一些,即使不依赖勇者之剑,也能将刚刚完全觉醒的魔王希恩杀死。
……后续的一切本该不会发生的,身为异世界平民的叶隐也根本不会被卷入到与自己无关的事件中来。
——尤利西斯是这么想的。
他向希恩出手时,自以为那是解决问题的最快方式,却不料正是因此,让他与正确的答案擦肩而过,而为了弥补那样的错误,他必须额外付出的努力何止成百上千倍,期间种种变数更是可能导致成千上万人死去。
在希恩已经死去的如今,这一切都压在了他一人的肩上——但,幸好是他,而不是别人。
“……”
叶隐没有怀疑尤利西斯话语的真实性,因为系统已经给了他提示:
【叮~当前任务完成!获得奖励:觉醒度+5。】
【觉醒度:20/100】
【时髦值:16/100】
“了解自己被召唤来此界的前因后果”这个任务,拖了一个星期,终于是完成了。尽管叶隐非常不想要这5点觉醒度,但他更不可能一直放任自己被蒙在鼓里,系统的狡猾之处就在于此——它给了人一种可以选择是否前进的假象,实际上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唯一的好处是,有系统任务的要求保底,尤利西斯的话应该至少有九成真,倒是免了叶隐辨识真伪的功夫。
现在叶隐可以理解,尤利西斯先前为何总是回避这个话题了,哪怕对于他这样正直坚强的人,直面自己所犯下的、难以承受的错误,也是极为困难的,正是因为他责任感极强,才会认为自己必须为此负责到底,恐怕直到他自认为偿还完后果之前,他都会始终被愧疚与悔恨的阴云笼罩着吧。
即使在叶隐看来,尤利西斯也只是此方世界这个莫名其妙的魔王勇者体系下的受害者之一罢了,但身在这山中的尤利西斯自己,不会那么容易想通,要走出来只能靠他自己。
“世上没有什么如果,不存在的假设不去想也罢。”一番深思熟虑后,叶隐说道,“过去是无法改变的,但是现在可以改变,只要改变了现在,就能够改变未来。所以,重要的是当下的事,是我们在当下应该做什么。”
其实他想说些安慰尤利西斯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正事,不过这也没办法,因为尤利西斯描述的事离他太过遥远,他只能从理性上理解尤利西斯,却无法在感性上和对方共情,虚伪的安慰一戳即破,根本拿不出手,不提也罢。
难得吐露一番真心过后,尤利西斯似乎迅速变回了平日里的样子,平静道:“你说得对。”随后再度闭口不言。
叶隐一阵沉默,他知道尤利西斯不可能那么快释怀,但目前而言,他能为尤利西斯说的只有这些了。
“那什么……”见气氛僵硬,叶隐唯有转移话题,“那个小龙人希冯,他之所以讨厌你,也是因为你杀过希恩一次?”
一听到希冯的名字,尤利西斯便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屑:“不,它和希恩虽然是亲兄弟,但想法背道而驰。它曾经也是人类,却对同胞毫无怜悯之心,它支持希恩作为魔王为所欲为,一点也不希望他压抑自己……它只是个纯粹的魔物而已。”
他顿了顿,不知嘲讽还是自嘲地说道:“它认为,正是因为我的存在,才让希恩的计划成为可能,所以它一直都想杀了我。在启动召唤阵的不久前,希恩为了防止它在此期间作乱,便强制将它封入石棺中……”他若有所思,“那封印本该能够维持至少一年的。”
叶隐:“……”不好意思,是我干的。
他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番自己的所作所为,然而,听完叶隐的话,一直旁听的卡拉瓦多斯却另有看法。
它说:“休眠状态的魔物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唤醒,主要原因大抵是施展魔法的人是您。您身为魔王的气息,通过心灵感应魔法传递给了希冯大人,加上他在被封印前本就处于愤怒和暴躁中,并非自愿休眠,两相结合之下,才会导致他轻易破封而出。”
这不是还是我的锅吗?叶隐腹诽。
“那现在该怎么处理希冯呢?”叶隐抓了抓脑袋,面露愁容,“现在的我能封印他吗?而且,老实说,就算我能,我也不太想那么做……”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歧义,立刻解释道:“因为你们看啊!我们的同伴还是太少了,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战斗力也只能靠尤利西斯一个,如果希冯能加入我们的话,我们既少了一个敌人,也多了一个战友,不是一石二鸟吗?单单把他封印的话,有点太可惜了…对吧!”
尤利西斯盯着叶隐,眼神忽然犀利了起来,“只是因为这个?”
叶隐有些心虚,“……不然呢?”
“你看它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第一次看见它。”尤利西斯一针见血地说道,“而且,你们交谈的时候,你只否认了你是它哥哥,没有阻止它称你为哥哥。”
叶隐:“……”
你平时不是很迟钝的吗,怎么这种时候突然开窍啊!
“既然另一个世界存在另一个希恩,那那个世界存在另一个希冯,似乎也不奇怪。”尤利西斯沉吟道,“你在你的世界,有你自己的弟弟,是吗?所以你会对它有…恻隐之心。”
……怎么三言两语就推理出来了啊?!
叶隐愣了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抱着手扭过头去,声音很低:“我本来没打算说的,不然显得我像是又在抱怨不能回家一样,你也听腻了吧。”
没等尤利西斯接话,他立刻又转回头来道:“再说,我已经想清楚了,它只是和我弟弟长得一样而已,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我不会把他们搞混的!”
他将双手交叉竖起,在面前摆出一个叉,“我的提议都是基于我们的共同利益,和我的个人感情无关,才不是鬼迷心窍!你才是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队友,这一点我清楚得很。”
尤利西斯注视着叶隐,眉梢轻微上挑,语气却有些微妙的委屈:“我从没阻止过你说任何话。”
叶隐收回交叉的双臂抱在胸前,冷哼一声,“那你就当我单纯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吧。”
“……既然大人心中已有决断,吾就先告辞了。”卡拉瓦多斯起身欲走。
“等等!”叶隐站起身来,“我已经学会联络魔法了,还是把那个…心脏,还给你吧。”
闻言,对方那只泛白的眼球转向他。明明只有一颗像是毫无视力一般的眼珠,卡拉瓦多斯的注视却总令叶隐感觉瘆人。
“您不使用也没关系,但它需要留在这里,作为您掌管着吾性命的象征。”说着,它顿了顿,颇有深意道:“您愿意信任吾的忠诚,是吾的荣幸,但请不要忘记,您是魔王。”
“……”
叶隐听得懂它的潜台词——身为魔王就该有魔王的自觉,尤其他还是一个没有力量的魔王。君君臣臣什么的,不是对什么人都行得通的,若是被真正心怀鬼胎之人察觉到,他的坦诚和信任就会变成刺向他自己的剑。
——魔王城中再没有别人了,这番话所指的对象再明显不过,自然是某位正“自愿”待在牢里的小龙人。
尤利西斯先不提,连卡拉瓦多斯都不觉得龙人希冯是可以交心的对象,那叶隐自觉确实得好好考虑一番了。
叶隐靠着沙发沉思许久,吃完尤利西斯送的晚饭还在沉思,始终没想出该摆出一副怎样的态度才最有利于降服希冯,直到一股睡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思绪逐渐回到现实中,这才发现拿走碗碟的尤利西斯又回到了房间里,且已经换了一身他自己的便服,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闭目养神。
“你干嘛?不回去睡觉?”叶隐问。
“今晚我睡你主厅。”尤利西斯闭着眼睛,嗓音带着些微困倦,带伤的身躯依旧挺拔,“不然,万一希冯袭击你,我可能来不及赶到。”
“也不是不行啦。”叶隐虚着眼睛,“但你难道打算坐着睡觉吗?”
“我……”
他刚吐出半个字,就被叶隐打断道:“别跟我扯什么‘疼痛使人清醒’!你知不知道人是要睡觉的啊?你是不是人啊?”
尤利西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叶隐起身走向卧室,听对方还是坐在原地没动静,回头催促道:“过来,和我一起找被褥啊!”
尤利西斯终于抓住时机,强硬道:“我不需要。”
叶隐瞪大眼睛,惊中带怒地道:“你不会之前睡觉都不盖被子吧?!”
尤利西斯:“……”
虽然他不是个正经法师,但他每天晚上都是靠冥想度过的,不为了汲取魔力,只为了让头脑清明、保持心性坚毅,这是师父教给他的。
事实上,他保持这种作息已经十几年了,早已养成了用冥想代替睡眠的习惯,并不会因此缺觉,身体的疲劳程度也控制在可控范围内,但……若是把事实说出来,叶隐绝对会更加生气,所以他选择闭嘴。
“你还说自己是人呢!你真不是人吧?”叶隐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道:“难道这个世界的人睡觉都不盖被子吗?那为什么我的房间里有被子?”
“你真的不用管我。”尤利西斯的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无奈,“这样睡,我的警惕心更强,你也不想在睡梦中就被杀掉吧?”
叶隐一哽,这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确实有点担心小龙人夜袭,但他更担心的其实是对方直接逃出魔王城、将他们几人的消息散播出去。这样想着,他又施展了半次联络魔法,确认对方的位置的确还在监狱里,稍微舒了口气。
“好吧,你想怎么睡怎么睡。”叶隐说着,却还是转头从卧室里抱了两床被子出来,堆在沙发上,道:“放这了,盖不盖随你。”
他没再搭理尤利西斯,打着哈欠就回了卧室,“砰”地将门关上。
钻进被窝没多久,消耗魔力与精神紧绷后缓上来的疲惫感就逐渐淹没了叶隐,让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梦到自己陷入一片五光十色的画卷中,被无数个人影包裹着,他们向他伸出密密麻麻的手,嘴里含糊念叨着不知什么话语……
慢慢地,人影们挥手的动作逐渐变得狂乱,像要将他撕碎一般使劲,但无论如何努力,他们与他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厚障壁,触碰不到他分毫,而他只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那些手臂,像看着水中摇动的海带。
随后,一点、一点地,沉入海底……
【叮……】
半梦半醒中,系统似乎弹出了提示音,但叶隐完全没有听清。
……
【叮~觉醒度达到20,解锁血之记忆·残片①,将在玩家睡眠时自动读取,取消读取请按0。】
……
叶隐走在满是积水的石板路上,浑身衣服都因浸水变得沉重。
视野中的一切都比平时要高上许多,他恍惚了一瞬,回过头去,看到自己正牵着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孩童,而自己比起对方也高不了多少——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周围的东西变高了,而是他变矮了。
小孩儿清澈的目光中满是不安和焦虑,他一手被叶隐牵着,一手紧攥身上那破烂衣衫的衣角,他仰头望着比他高一个头的叶隐,可怜兮兮道:“哥哥,我饿,我走不动了。”
“……”
这个孩童的样貌,叶隐很熟悉。
他是看着弟弟叶澜长大的,他记事时,叶澜才一岁多而已,那之后叶澜的每一次成长,他都历历在目。即使童年时期的许多事他都记不清了,唯独叶澜的事,他不会忘。
——但他出声回应对方时,却在无意中叫出了另一个名字。
“再坚持一下,希冯。”叶隐说道,“天快黑了,今晚还要下雨,街道会被淹没的,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必须再往前走一些。”
希冯……不是那个小龙人的名字吗?他不是阿澜……?
叶隐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恍惚,他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半大少年?他是在做梦吗?
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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