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兰前些年算过一次命,那是个远近闻名的老先生,算一次一百块钱,不贵,但是得排队。
她从年初排到年尾,没有抱怨一句,漫长的等待化为光环笼罩在老先生头顶,见面那天,刚一搭眼,她就觉得准。
老先生七十多岁,干瘦,像挂了两个月的老腊肉,他盘腿坐在热炕上,手里拿着杆长烟枪,吸入,吐出,屋里瓦蓝色,呛眼睛。
葛春兰压着咳嗽坐下,很是客气,“我主要想看看…”
老先生抠抠烟袋锅,声音像拉了几十年的风箱,“看儿女吧。”
早就听说这先生看一眼面相,就知道这人的前世今生,葛春兰进门之前就怀着敬意,听到这句更是信了十成。
“哎对!对的!”
老先生咳了几声,手淡定地伸进烟篓拿了两片烟叶,捻碎,放进烟锅里,边压边说:“闺女长得好看,操心。”
葛春兰连连点头,“唉,就是说啊。”
老先生闭眼,像心算那样挨排点了几下手指,“学习还行。”
“很一般。”
“放心,能考出去,工作不错,能养活自己。”
葛春兰心里一喜,可想到最新期末成绩,又觉得不踏实,“都初三了,进不去区一千,怕她考不上好高中。”
“不用操心这个。”
她稍稍放心,忍不住问了一句:“现在小,能算算姻缘吗?”
老先生掐算几下,突然叹气,“唉,这烂桃花。”
这句真是说到葛春兰的心坎里,初三这么重要的节点,还有男生送花到家里,几乎每个周末都申请出去,不是这个约就是那个约,还撒谎都是女生。
洛市不大,在这生活了几十年,每年都得听说几次初高中女孩被黄毛小子骗,不是辍学就是离家出走,甚至还有大肚子的。
听完夜里焦虑的睡不着觉,总是换位思考,结论是,要是夏妍敢这样,她连活着的劲都没有了。
很是急迫:“烂桃花能不能破?”
老先生总算睁眼,上下扫描她,“多大岁数了?”
“十五。”
“我问你。”
“我吗?”葛春兰抻了抻衣襟,“42了。”
老先生说:“再生一个小子。”
她被逗笑了,年轻的时候都费老大劲才怀上夏妍,这都快绝经了,月经能准时来都谢天谢地了,还小子。
连连摆手,“生不出来了。”
老先生又算了几下,“你命中一儿一女啊。”
“不能,我就一个。”
“那就是你家男人外面有,你不知道。”
葛春兰瞪眼,“不可能的事,他那身体你是不知道,小时候差点没饿死,现在多走几步都上喘。”
老先生支着胳膊,不停点手指,言之凿凿:“反正有,等着吧,闺女烂桃花也没事,盯紧点,过二十五就好了。”
还有十年,好漫长,葛春兰大老远来了,索性打破砂锅算到底,“那你能不能看看,我闺女正缘是啥样人。”
老先生似是累了,斜倚着窗户角,望着北方的虚空,似是在用隐形的眼睛看某人,烟锅燃尽,忽地长叹:“哎,真穷!”
葛春兰兴致勃勃地去,沉着脸回。
家里这俩姓夏的,没有一个顺眼的,之后的日子,她禁止夏鸿升往她身上贴,同时死盯夏妍,出门不管去哪都跟紧。
直到高二那年,陆屿住进来。
他来之后,夏妍的成绩缓慢提升,高三之前稳定在前四百,不仅这样,以前总找她玩的那些臭小子也凭空消失了。
葛春兰宽心之余也感慨,算命先生说话是不太好听,但真的很准。
唯一忧心的是正缘很穷,很穷是有多穷呢,这么多年一直在心里画魂,后来夏妍毕业,找到工作稳定下来,也谈了男朋友。
她紧张,总问这问那,可夏妍闭口不谈,连照片都没看过一张。
葛春兰后来不问了,她用眼睛看,看夏妍的衣着打扮,看她的生活习惯,不得不承认,这个对象的经济条件确实很一般。
本来已经认命,却在见了季青泽之后,态度急转。
小季很不错,比她预想的强百倍,不论是外形,品性,前途,还是言谈举止,都很拿得出手。
谈了两年,住在一起,感情稳定,也求婚了,正好夏妍过年就二十五,正缘除了小季还能是谁呢。
她很满足,就算人生在这里划上句号,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结果夏妍说分手了。
葛春兰突然觉得,辛苦跑了十万八千里,到头来还是困在命运的五指山下。
听到和小季分手已经很气了,结果又说调岗去站柜台,累死累活的要挣钱,大概率是按算命先生说的来了。
她不顾腿脚不便,去厨房摸起笤帚,气势汹汹地指夏妍,“你还真是鬼迷心窍喜欢上别人了?”
夏妍倚着窗台站,情绪还未平复,身板却挺得笔直,从里到外看不到过去犯错时的瑟缩和闪躲。
“是!”声音还挺大。
葛春兰抡起笤帚,使劲抽了她一下,“你还挺骄傲?”
夏妍捂着胳膊,“我们又没结婚,为什么不可以!”
“你!”
钥匙拧动的声音,打断葛春兰的诘问,母女同时看向门口,门开,陆屿进来,手里还拎着干果和燕窝礼盒。
夏妍抿着唇。
她想到藏在便签本里的暗恋,就在这个房子里,深夜,或许在台灯下,或许在被窝里,他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笔一划写下。
就算离开这里,融入陌生的人和事,看过更精彩的世界,也没有变心,少年长成男人,他是因为她在这里,才选择回来。
夏妍突然明白,他一直想听的那句话是什么了。
她直视他的眼睛,人生第一次这样坚定:“我和陆屿在一起了,我爱他,我要和他结婚!”
哗啦一声。
礼盒坠落在地。
*
葛春兰谨守家里的规矩,只要陆屿在场,尽量不吵架,她笤帚刚想收走,就听到这炸雷的一句。
血压飙高,反手抽过去,“你要死啊,说什么胡话呢。”
笤帚却结结实实落在陆屿肩上,他连鞋都没来及换,就这么冲进来,把夏妍护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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