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地处长江和嘉陵江交汇处,更兼三面环山,是天然的军事要冲之地,兵家必争。现在这个城市在义军手里。
黎湘在古代的重庆下了船,还有种恍惚之感。前世她在这个城市住了快三十年,可以说熟悉它的每一个角落,但今生来到这里,却又陌生至极。这个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的码头并不能带给她任何的熟悉感。直到黎湘看到有家食铺在卖豌杂面,进去点了碗豌杂面,熟悉的味道入肚,才有种真切的回到了重庆的感觉。
豌杂面咸香适口,其实并不辣,但是红油的,很香,让人一吃就上头。但就这点辣度,廖青还是吃得斯哈斯哈,嘴唇都吃肿了,偏他还要吃。三人坐在码头边一人干了一碗豌杂面,才心满意足地起身,黎湘拿帕子擦了擦嘴,发出一声喟叹。
廖和看了看她,说道:“你好像挺适应这边的吃食的。”
黎湘心情不错,冲他笑了笑:“说不定上辈子吃过呢。”
廖和怔了一下。这还是黎湘第一次对他笑,她笑起来美则美矣,却不似一般女子那样温柔似水,有一股锐利的锋芒藏在笑容里,会让人忍不住想:她心里究竟藏了多少想头,才会有那样的锐利?
廖和带着黎湘和廖青进了将军府。这府邸原是重庆县令的私宅,重庆被打下来后,重庆县令下狱,这宅子也就被廖和占了。至于蒋路行蒋大帅,他不驻守重庆,他驻成都。
黎湘进了后院,丫鬟婆子上前来与她说这正院是她的院子,这让黎湘生出一丝尴尬,她这还和廖和闹离婚呢,人家丫鬟婆子们把房间都安排上了。黎湘轻咳了一声,随便把自己的行李往地上一放,说请少将军来后院一趟。
婆子姓李,手脚麻利,说夫人老奴先把东西归置归置吧。
黎湘赶紧阻止她,说不用不用,东西先放着,我和你们少将军有些事先商量了来。李婆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主子怎么吩咐,她们做下人的怎么做也就是了,便也没有说什么,老老实实去请了廖和来后院,自己带着其他丫鬟们出去了,把说话的地方留给黎湘和廖和。
廖和要说完全不知道黎湘想说什么也是不可能的,他心中多少有些预感,只是不知道黎湘具体要说些什么。廖和抿了抿唇,声音清清淙淙的,“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就是。”
黎湘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廖和深棕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小小的她。黎湘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和你睡一间房,可以吗?”
“没问题,我在前院也有一间房。我可以睡那里。”廖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应了下来。
黎湘松了一口气。她也不是矫情,她只是三十五年都母胎单身,没和男人亲近过,也想象不出来自己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亲近是什么样子,所以索性还是保持一些距离为好。
见黎湘放松下来,廖和也神色轻松地叫了李婆子进来,亲自吩咐:“李嬷嬷,你给夫人把房间收拾出来。”
黎湘原本还以为自己会不习惯被人伺候,结果丫鬟们端来脸盆给她洗脸,取来花瓣和香胰子给她沐浴,她竟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两个大丫鬟叫妆花和采叶,是原县令夫人起的,黎湘觉得名字不错,也没有给她们改名。
等黎湘沐浴好,也到了晚膳时间,厨房大师傅原本想着黎湘是江南人,想做点江南那边的菜讨好新夫人,结果黎湘大手一挥,说不用,就做川菜给我吃,我要吃正宗川菜。她可太馋这一口川菜了。于是大师傅做了宫保鸡丁,豆花饭,水煮肉片,凉拌三丝这几个菜,每一个都是黎湘记忆里的味道,吃得她差点眼泪汪汪,太好吃了,太怀念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现在还没有辣椒,辣的是用茱萸代替的,辣得不够劲道。但黎湘也已经很满足了,想着自家都造反上了,等以后造反成功,海贸开了,说不定能把辣椒找来,到时候牛油火锅,各种辣菜,还不是想吃就吃。
人活着,不就图那一口吃的嘛!
廖和许是见她喜欢吃川菜,也挺开心的,说道:“厨房大师傅有用武之地了,他的杭帮菜做的不甚地道,我之前一直有些吃不惯,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厨师。”
黎湘忙说:“暂时别换,他的川菜做得可好吃了!”
“嗯,你喜欢吃就好。”说着,廖和给黎湘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他夹得无比自然,黎湘愣了一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倒反天罡了!黎湘心想,自己还给一个大学生年纪的男生弄得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脸,终究什么也没说,埋头吃起了好吃的菜。
等到了晚上掌灯时分,黎湘累了一天,早早就睡下了。前院书房的廖和却还没有睡,他虽然一口答应下来,但想着不去黎湘房中睡总要有个借口,如此下人们才不会议论纷纷,于是想着晚上睡晚一点,借口晚了不好吵醒夫人,就在前院睡下正好。
如此平静地过了到达重庆的第一晚。
可第二天廖青听说他们俩昨晚上没睡一间房,当场就闹开了。一时追着黎湘问“嫂嫂你为何不和我兄长睡一个房间,是嫌弃他么?”一时又追着廖和问:“兄长你为何不跟嫂嫂一个屋睡,是一直没回家无颜面对她么?”直问得两人一个头两个大。想敷衍吧,廖青已经这么大了,不好敷衍,可不敷衍吧,他也没小到不敷衍就能过去事的年纪。
总之就是两人都很头疼。
但他们两个非暴力不合作,廖青也不问了,每天只是幽怨地望着他俩,好像他俩欠了他百几十万似的。
第三日廖和到军营中训练士卒时,还有些郁郁和精神不济,一是给廖青闹的,二也是闹不明白黎湘为什么非要跟自己和离,在他看来,以前不能给黎湘好生活的时候,黎湘想跟他和离还好说,现在他都能给黎湘一个好生活了,那她为什么还要和离呢?他是想不通的。
真就应了那句话:女人心,海底针。黎湘的心对廖和来说就像那海底针一样,却是让人琢磨不透。
他想不明白,心情便也不大好。
来了军中也似罩了一层寒霜似的。
同僚兼右将军王友力见了往廖和肩膀上一拍,“嘿,想啥呢。咋接了老婆弟弟回来瞧着还不开心?”
廖和微微拧了拧眉,斟酌着开口:“王大哥,嫂子若是不喜于你,该怎么解决?”
“嗐!你这是惹弟妹不高兴了?”王友力一脸我懂的表情,拍拍廖和的肩膀,“惹她不高兴了就哄哄呗!买买首饰,买些她喜欢的绫罗绸缎,弟妹看了一准儿喜欢!”
黎湘会喜欢这些?
廖和心里不是拿得很准,思索了片刻,先去训练了士卒,当日训完了士卒,先回了家中,唤来廖青,轻咳了一声,问:“你可知你嫂嫂喜欢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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