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雨将空中击起层薄雾,夹杂着一缕清风拍打在江见青的脸上。
她在一家古董铺子外却步,抬头看了眼门上的牌匾,名叫“临笺泪长”,思忖片刻心里不禁怪道:这间古董铺子怎会起这般名字?
却又被这家铺子的气质所吸引,哪怕是处在闹市区也依然安静地处在一旁,像是端坐在青山别院中的隐士无波无澜地看着世间的繁华。
古朴的木门隔却了屋外的风雨。
江见青收起了伞摆门旁,店内只有位姓张的老先生,他抬头看了眼江见青便继续看手中的报纸,江见青本想直接在这屋中转上一转。
忽而,那老先生出声:“今日天气湿闷,桌上有热茶,不妨喝一杯去去湿气。”
江见青听闻有些诧异,但很快就道了声谢。
她端起桌上的杯盏,这青底白瓷的茶碗泛着淡光,温润如玉,看起来年头很足。而身为文物修复师的她自是瞧出这茶碗的底细。
“老先生这可是嘉庆年间官窑的白瓷?”江见青出声询问但那老先生却还在低头看报。
“您这店里的物件还真都非凡品,就连这茶碗都大有来头。”
张老先生这才抬头看向她,许是年纪大了双眼有些浑浊,这时江见青时已背过身去在这一方见丈的铺子里看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报纸,瞧了眼江见青手上的白玉镯。
“不及小姐手上玉镯一二。”
江见青闻言转了转手上的玉镯,笑说:“哪能与先生店中之物相比,不过意外所得之物,算不得什么。”
张老先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时江见青转眼间瞥向那西南柜脚中躲在角落的青瓷。
一笔青绿从她的眼前划过,屋外的檐铃因风雨的击打,震荡出声将屋内衬得格外幽静,满屋的幽静,可这青瓷却格外的喧闹,好像在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见青。”
细柔的,轻缓的,不停的。
江见青听到了她的名字,像是蒙了层水雾拨不清,看不明。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①
张老先生道出这句诗,他搁下手中的报纸:“看来这青瓷与小友的缘分不浅呐。”
江见青心中升起一阵痛彻心扉的悲凉,她无法转圜情绪,竟是一滴泪流:“先生,这青瓷我要了。”
张老先生:“既是有缘者又何谈买卖?拿去吧。”
老先生不甚在意,江见青也不过多推辞,于是承诺下次要带几件书画藏品送给张老先生。
张老先生也没说同意与否,就把江见青送了出去,只是在江见青快要上车时叫住她:“小友,等下次再遇时我可要向你讨盏茶喝啊。”
*
不过刚回到家中,江见青就把刚带回来的青瓷摆放在木桌上,过后又去接了杯水。
等再回来时屋子外头的雨大得都飘到了桌上,她正想伸手将窗户关闭时,却不小心将茶盏打翻。
江见青心底一颤,连忙将青瓷拿起,却见那被水沾上的地方竟出现一条白色的墨迹。
那笔墨蜿蜒的蔓向瓶底像是一条细细的裂缝,这定然不同寻常。于是江见青拿着笔架上的毛笔沾上水,仔细地将瓶身全都描摹了个遍。
白色的墨迹笔走龙蛇,在青瓷上画出了幅江南山水,纵使是像江见青这样见过许多大家手笔的人,也要为之倾倒。
江见青的手指不禁放在青瓷上,跟着白色的线条游走。
陡然间,江见青感到一阵酥麻从她的指尖蔓延至整个手腕。
窗外的雨下混着风拍打着窗户,惊雷响彻云霄,就在这时一双苍白的大手从画中伸出,紧紧地握住江见青的腕骨将她扯进这幅画中。
随着一阵天翻地覆的眩晕,江见青来到一方由墨色勾勒的天地,那乌墨渲染的江南在画卷上展出。
她被画者用墨笔换了身衣物,水墨色的广袖长袍在风中摇曳,此时的她活像是要乘风飞去的仙鹤,江见青认出来,这是独属古时的翩跹。
而此时的江见青正坐在一艘乌篷船上看着这方天地,不知自己到了何处。但在她灵魂的深处有个声音说:“你终于回来了。”
江见青听到了这句话,那来自心底叫嚣着的思念无端上涌让她恍惚起来。
直到一阵冰凉落在她的眼睑处,江见青才按下心中“怅惘”的情绪。江见青抬眼望去,这世间万物都被画师隐藏在墨韵之中,勾画出一幅水色无极,天地无限的江南。
船身微荡,随着女子的那声“姑娘”,江见青才缓过神,发现船已是到岸。
蓦地,一只手伸到江见青的面前在她眼前晃了晃,肤色是玉色的白,那人用另外一只手牵住江见青。
这手的主人体温很低,冷得江见青脚下一个踉跄,幸好那人将她扶住才没有落水。
“怎的如此慌张?”那人轻笑,似是有些无奈。
江见青看向此人,他穿着柳色暗底的青衫,腰佩赤色丝绦羊脂玉,周身散着几乎无法察觉的淡光,若是不赶紧抓住怕是就要随风消散了。
“谢觉尘。”江见青唤出来人的名字。
谢觉尘闻言身形微顿,他垂眸在眼底洒下片阴影,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又抬头看向江见青。
他面容清隽,一双眼睛是不见底的黑,颔首时尽显君子之风
不过江见青对上这摄人心魄的眼睛,只觉自己快要陷入深渊,她匆忙地移开自己的视线。
谢觉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路领着江见青到了谢宅。
江见青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抬头看向这名为“逸尘”的府邸。
“逸尘…”江见青喃喃道。
谢觉尘应了声,又道:“江姑娘。”谢觉尘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般,晦涩沙哑。他的手又如水般凉,在感受到江见青手上的温度时,微微一顿。末了还是将人牵着,并无丝毫想要放手的意思,“还请与某到府中一叙。”
谢觉尘给江见青的感觉有些复杂,是一种两人本是熟识,却又因着时过境迁彼此之间隔了千万重山的割裂感。
“去吧”那心底的声音又出现在江见青的脑海中。
江见青还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谢觉尘进入府中,脚却不受控地跟了上去。
院子错落有致,布局严谨,看得出来这院子主人必是大户人家。
甫一进到这院子里,江见青就看到下面的仆人向谢觉尘行了礼之后,便低下头。
这些个古代人的东西江见青也就在电视上瞧见过,如今碰上了还真有些别扭。
于是江见青用那空出来的手,擦了擦鼻尖,已缓尴尬。
谢觉尘不看旁人只带着江见青到了后院的湖边。
在湖心处有座望江亭,“江姑娘,随我来吧。”说着谢觉尘就将江见青牵到一艘小船上。
“这船名为鱼迫”,不等江见青开口,谢觉尘又说,“这湖名为浔浑。”
江见青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能说些什么去接谢觉尘的话。
怕这话头落了,于是乎她左看右看憋出了句:“名字不错。”又笑了两声。
谢觉尘也扯出一抹笑望着她没说什么,只是松开江见青的手撑篙。谢觉尘周身的气度打眼一看便是世家公子,撑起船来却熟练得很,流畅得令人赏心悦目。
江见青看着这幕出神,那股熟悉的怪诞感又涌上了心头。到底在哪里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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