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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的舌头危矣

小说:

暴君别砍,我是奸臣

作者:

椰已

分类:

穿越架空

大凉国嘉予三年,十月,初冬。

远山清苦,天空细雨飘摇,吹进大殿的冷风裹挟着彻骨寒凉的雨滴。

大凉国,祥鸾殿内。

文东武西,几十个人分列左右,整齐静默地站着,肃穆如一道道墓碑。

符荔回过神来的时候,双膝正跪在地上,双手交叠贴地,额头抵在手背上,整个人呈现跪地匍匐的姿态。

掌心和膝盖传来刺骨的森寒,冻得他重重打了个哆嗦。

不知是不是因为跪太久,膝盖痛得犹如针扎,脑袋充血发胀,晕乎乎的,嗡嗡直响。

缓慢地抬起头,眼前地面是由一块块油光水滑的方正金砖铺就而成。

再往前,左右是十几个蓄胡束冠、身穿紫袍的男人,分列左右。

他跪在这些人中间的走道上。

那群男人低头沉默的背影尽头,是十几级精美的雕龙台阶,左右四周各是四五根双人合抱的刻龙金柱,撑起他所在的宽敞宫殿。

外面阴风细雨,四周的窗户大都关着,沉积多年的陈年昏幽在窥探,侵蚀着他们的身影。

周围人影绰绰,形如鬼魅,不甚真切。

除了一人。

他直起上身,望向正前方高阶之上。

左右四座高架连枝灯上熹微的烛火在飘摇跳动,微微颤抖。

一人歪靠在正中紫金龙椅一侧,头戴冕旒,身着黑金九龙炮,姿态慵懒,风神潇洒,神色难辨。

那人左手撑头,另一只手搭在右侧的龙椅扶手上,骨节分明的食指一下一下地击打着黄金龙首。

左手虎口处挂着的十二串白玉珠垂下手腕,轻轻摇曳,闪烁着冰冷细碎的光芒,符荔只瞄了一眼那晃动的冕旒就不敢多看,赶忙移开目光观察四周。

龙纹,宫殿,冕旒,皇帝?

他不是应该躺在大学宿舍床上睡觉吗,跪在这里干什么?演戏?做梦?

膝盖好疼是怎么回事?这也太真实了。

额头潮潮的,摸了一下,指腹带着濡湿的浅红血迹,已经破皮出血,肿了老大一块,难怪头晕。

他竟然把自己磕晕了?

但什么时候,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双手按了按自己的脸,摸摸脖子和手臂,抓着袖口,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他怎么和这些男人一样,也穿这种紫色长袍?

难道他……穿越了?!

符荔瞪大眼睛。

“符荔,你可知罪!”龙椅旁边,一道不尖锐但不失阴柔的声音响起。

名字一样,不会连脸都一样吧。

“臣,不知。”他满眼茫然地摸了摸脸颊,喉咙发干道。

不知罪名,何来的知罪。

额头很痛,太阳穴青筋直跳,身体发出一阵阵的恶心眩晕,脑震荡无疑。

但眼下大殿气氛压抑至极,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哪怕膝盖再刺痛,他也知道不是站起来的时候。

没有原主记忆,没有系统,两眼一抹黑,一上来就问罪,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瞧清楚形势再说。

这时候,左边第一排的一位大臣悠哉转过了身子,面对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人生得虎背熊腰,圆眼浓眉,络腮胡,穿着圆领袍,袖口带着护臂,一副卸了甲的武将装扮,活像一只穿了武将袍服的黑猩猩。

黑猩猩朝上首行了个礼后,指着符荔,声音震如雷霆,在大殿回荡。

“陛下,你看,奸臣自己跳出来了!此子以劝谏之名,行鼓动污蔑之实。臣近来听闻,康王正在与朝中某些大臣秘谋,依臣看,以左相为首的清流一派这是借符荔的嘴,表露欲改换门庭的心思。”

右侧队列第一排的一个人站出来,一脸坚决,像是要悍然赴死的模样。

只听赴死哥开口,“臣等忠心,天地可鉴,绝计不可能投靠康王。吾等从始至终只效忠陛下一人,只愿陛下守住社稷江山,不为奸人所蒙蔽,臣等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谁人不知,符荔是你的门生。你清流一派自认清正,高风亮节,表面上一套又一套,说的是好听,谁不知道你们的嘴是淬了毒的刀,看谁不满就编排污蔑,最擅长凭空捏造。陛下最是仁德圣明,你们少在这里危言耸听!现在还说陛下被奸人蒙蔽,我看这奸人就是你!”

符荔总算明白了点。

原身和赴死哥是清流一派的,和这个黑猩猩不对付,刚才自己说了一些事情,对方找到了攻讦的点,自己被污蔑成奸臣了。

在他穿过来前,原身这是说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东西?

“陛下,”一个花白胡子老头站了出来,为难道,“也许,符大人年岁尚小,许多事情未能看全貌,许是受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蛊惑也未可知。”

帮他说话和稀泥的人来了。

赴死哥立刻沉下脸,厉声道:“曹府尹,我和符大人行得正坐得直,从未受任何人蒙蔽,也未曾受任何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今日一切所言,皆出自本心。”

大叔,你好勇,但能不能顾及一下别人的性命。

“符卿。”龙椅扶手上的食指这回点在龙首上,没有再抬起。

几位争执的大臣立刻低头,站回队列里,不敢说话。

符荔左右看看,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只能低头,孤零零地继续跪在正中央。

“既然都讲到这个份儿上,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话,今日讲个痛快。”

漫长的神经弧终于将冰凉的温度从手脚传到了大脑,符荔脑海里只回荡着两个字——凉凉。

此刻,仿佛有一把寒光凛冽的屠刀架在肩膀上,刀锋的距离正在无限逼近自己可怜的脖子。

“陛下,符大人只是心直口快,他心里并非这样想,求您饶他一命。”这时,一个身穿深绯色官袍的年轻人直直走了出来,跪在他身边。

符荔瞄了一眼,这人长得倒是挺俊俏,就是带着书生特有的呆头呆脑。

“朕倒是觉得符卿豪迈有气节,正色敢言。”

“臣愧不……”

“敢当”符荔两字还没说出口谦虚客气一下,就听上首的人又开口,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条舌头肯定筋道,来人,把他舌头拔了,给朕炒盘竹笋爆香舌。”

符荔:!!!

“陛下,您听了旁人说那么多,能否也给臣一个辩解的机会。”

“说。”

殿外走进来一队廷卫,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如果他没能说服皇帝,给他个留下舌头的理由,这些人就要把他拖出去了。

“臣知道这理由很扯,但这是真的。臣方才头磕猛了,不小心失忆了。”

“聒噪。”

旁边公公立刻催促道:“还不赶紧拖出去。”

别的主角穿越后说自己失忆,大家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了,之前的过往都翻篇,怎么到他这里就行不通了。

“陛下饶命,求您饶恕符大人的无心之失。”绯色官袍呆书生再次磕头替他求情。

“陛下,臣冤枉!”符荔更是慌得不行,求助的目光看向周围人。

“符大人,你不愿赴死,是还有什么遗言吗?”

“不用担心,今日你以死明志,陛下会将你铭记于心的。”

“陛下一定会因为你的死有所触动,以后好好改正言行,你就放心赴死吧,别连累了旁人。”

“日后陛下有我们守护,你就不要担心了。”

这是人话!

刚才的赴死哥再次开口。

“今日陛下就算处死符大人,他说的也没有错,今日局面乃陛下德行有亏造成,是以惹来天怒,惩罚大凉三年洪灾。请陛下降下罪己诏,反省自醒,仁德治国,切勿再动干戈,致使无辜之人丧命!”

一群人哗啦啦跪了下来,“请陛下降罪己诏,反省自醒,仁德治国。”

放眼望去,整个朝堂上半数之多的人都跪下了。

我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这样坑我!

眼看廷卫已经走近,符荔惊慌地大叫,“你们空口白牙乱说什么,陛下何罪之有!”

此话一出,一群人的目光齐刷刷朝他望去。

侍卫眼看要上手,符荔大喝一声,先发制人,以气势镇压他们。

侍卫互相交流了下目光,没敢动他了。

符荔深呼吸一口气,痛心疾首地看向在场大臣。

“看看,看看,陛下,这就是你忧国忧民的好臣子,平日里不好好为君分忧,反而在这谈论你的是非功过,这到底是所谓的忠心还是寒心?”

“要我说,你们跪下的一个个才是最大的奸臣,为了一己之私,在这让陛下难做。陛下是多么民主、多么仁德、多么爱护臣子的好帝王,因为没有符合你们心中的帝王标准,就要在这造谣诽谤,让陛下难做,你们才是最不可饶恕的人!”

“符大人,你一向刚正不阿,怎么说出这种罔顾是非的话?”

“陛下刚刚还想割你的舌头,你忘了不成?”

符荔嘴巴张了张,憋出一句,“这不是还没割么。”

他嘴角下撇,转身瞬间换成一副哭丧的脸,跪在地上,哭诉道:“陛下,如果你今天割了臣的舌头,臣半分怨言都没有。但是,以后围绕在你身边的一二三……这些都是奸臣啊,一想到这个,臣就担心得夜不能寐,吃不下饭,食不言寝不语。”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大臣捂着脑袋道。

符荔贫瘠的语文水平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用错词了,赶紧总结道:“不管怎么样,我的心里始终装着陛下,一片真心,十分忠诚,只愿为他一人肝脑涂地!”

“还不赶紧把人拖下去。”龙椅旁的太监催促道。

“等等。”

漫不经心的语调里,是符荔这条命死与生的轻易转换。

大殿内一片静默。

狂风从侍卫方才打开的大门处涌来,灯火被吹得摇曳妖娆,将殿内一张张人脸照得神色或癫狂或阴郁,人影闪烁,扭曲成一条条怪诞的黑影。

好几盏灯火熄灭,周围又更暗了些许。

符荔浮夸的表情还僵在脸上,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但这么一吹,他眩晕的脑袋反倒清醒了不少,喉咙里蠕动的恶心感也没了。

等平复了呼吸,再看群臣的表情,似乎都带上了欲说还休的错愕。

刚才那个呆书生也不叫了,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上首,复又看了看他。

符荔不明所以。

他忠心表错了?

刚才这些话哪个字眼说错了?

回想了下,没有啊,马屁拍得多好。

吸吸鼻子,他眼里泪光打颤,着实是有点冻着了。

忠心耿耿的赴死哥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看他的眼神像是怀疑符荔被鬼上身了。

在他印象里,符荔向来嫉恶如仇,清流正直,万万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但这样的人突然改了口风,背刺清流派的做法明显取悦了上首的皇帝。

龙椅之上的人慢慢坐正身体,冕旒之下的脸色却是变得更加诡谲难辨。

随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无形的威压顿时布满整个大殿。

那双狭长的瑞凤眼,第一次落在了符荔的身上。

“符荔,你方才说,心里只有朕?”

“是。”

“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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