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后。
都说时间能抚平一切,果然如此。
一大片稻田中,陈玉灵卖力的割着稻穗。
今年的稻粒干干瘪瘪的,等把碎渣子都清完,也不知道今年能剩下多少能吃的。
想着,陈玉灵叹了叹气,她们家往上三代都是农民,作为农民的孩子,她很明白的知道粮食对他们的重要。
看今年这情形恐怕危险呀,她现在也没什么能干的了,就趁现在多割点稻子。
也幸好她空有一身力气,干了一天的活也没感觉怎么累。正好也借着干活让她不用再去想那件事。
“姜爱国同志,恁早上两工分,中午木(没)干,下午四积分,一共就六工分。”
“花燕玲同志,恁早上木干,中午晚上干啦,六工分。”
“陈玉灵同志,恁今天满工分,八工分。”
……
记分员是陕西来的,他操着陕西方言大声算着今天的出勤情况和工分。
陈玉灵用袖子擦擦脖子上的汗,这几天太热了,她要回家好好擦一擦身子。
回去路上的灯光忽明忽暗的,不像城里,城里的路灯都可亮了,陈玉灵看看城里的方向,什么时候村里也能大晚上也亮堂堂的呀。
陈玉灵借着这灰暗的灯光往家的方向走。
“玉灵?”一道厚重苍老的声音响起。
陈玉灵抬头一看。
一片稻草地沿上站着一群人。
原来是铁村长带着她爹和一群村干部从镇上开会回来了,他们这次会议开的时间可长,她爹都半个月没回来了。
“爹,铁伯伯你们回来了。”玉灵惊喜的喊着。
铁村长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好干部,在干部队伍里面那是一等一的好,虽然不是他们陈家庄的本村人,但在村里的威望很高。
别看村长一头白发,看起来七老八十的,其实他真实年龄才五十出头,没比她爹大几岁。
铁村长一脸和蔼:“玉灵呀,你咋一个人在这呢,天都黑了。”
陈父板着脸:“就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么晚还不回家,跑大街上乱晃。”
陈玉灵听这话很不舒服,皱起眉:“爹,你这说的什么话嘛。我为什么晚上不能出来。”
陈父听到女儿当这么多人面回怼他,气的不轻:“你!陈玉灵你给我滚回家去。”
铁村长拉住了暴怒的陈父:“陈民,你先别激动,有话咱就好好说,我看玉灵是个好孩子,你们慢慢说。”又冲陈玉灵使了个眼色:“玉灵,先跟你爹道个歉,你刚才说话确定火药味太重了啊。”
陈玉灵眼神变换数次,最终不情愿上前:“爹,对不起,是我说话太呛了。”
陈父见她这幅不情不愿的样子不太高兴,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见这件事揭过去了,铁村长也就没再说什么。
看着陈玉灵,铁村长突然想到一件事。
铁村长:“玉灵,你是初中毕业是吧。”
面对铁村长,陈玉灵还是很尊重的:“是,我是在县上团结路中心毕业的。”
听到这,陈父脸色微变,刚想开口就被拦住。
铁村长很高兴:“那太好了。”
陈玉灵疑惑,不知道怎么了。
铁村长开口:“是这样的,村里之前的小学不是停办了嘛,现在呢,县上让我们村把小学再办起来。”
陈玉灵大概能猜到铁伯伯的意思了。
铁村长:“这不是缺老师嘛,我看呢,你就挺合适。你要不去试试。”
老师,陈玉灵有些不敢相信,她当老师。她能当好吗?
陈玉灵很纠结,害怕自己的知识储存量不足以教孩子们:“铁伯伯,你要不去问问知青办的人,我都好久没有接触了这些知识了。”
铁村长笑着:“玉灵,你初中那学习成绩不是一般的好,这谁不知道。要不是有其他原因,你现在说不定……”剩下的话,铁村长没有说,但周围的人都明白。
陈玉灵低下头。
铁村长接着说:“原来我也问过杜谷景知青,但杜知青他在忙着其他的事,实在没有其他时间。你就当帮铁伯伯忙,去吧。”
杜知青,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陈玉灵有些恍惚,从他那天晚上拒绝他之后,这小半个月她就天天去挣工分,其实也是想让自己累一点,这样就没心思去想他了。
突然再一次听到,陈玉灵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点伤心的,她美好的初恋梦就这样破碎了。
想了想,陈玉灵开口道:“行,铁伯伯,我先去试试。”
陈父眉头紧蹙,他是村里的支书,像村里老师这种好工作,村里人的眼睛都紧盯着呢,现在落到他闺女身上了,难免会有流言传出来,捞下话柄。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稻田中间有条晦暗的小道,其间一个高大精瘦的男人从对面小跑过来,边跑边喊。
“铁村长,铁村长!”
“陈支书,陈支书!”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陈玉灵却浑身一颤,这声音她听过无数次。
是杜谷景!
一路小跑,杜谷景累的不行,手搭靠着一旁男知青身上大喘气。
铁村长见杜知青这病弱的身体担忧的拍拍他的背,从背后青年手里接过碗,把水喂到杜谷景嘴边。
杜谷景来不及道谢,顺着就把一碗水灌到肚子里。“咳咳咳……”
铁村长:“慢点,小同志。慢慢喝。”
杜谷景掏出手帕擦擦嘴角的水渍。
他向来都很精致,跟这片庄稼地下的男人都不一样,他带着黑框的眼镜,长着一张白皙白皙的笑脸,见到谁都乐呵呵的。他又很纤瘦,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他吹跑,他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就像课本里面那些教书先生。
陈玉灵看着这样的他,渐渐又深陷其中,久久没有回神。
杜谷景激动的望着村长一群人:“村长我们知道这最近的稻子为什么减产这么多了。”
“什么!”一群人异口同声。
杜谷景缓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指着粗黑的大字标题“抓产量,加油干!”
杜谷景:“这份报纸上有一节讲述的农业情况跟我们村现在的情况很像,文章里说为什么稻子长不好,那是因为缺少了什么元素。”
此刻沉稳的铁村长也不由的激动,夺过报纸。充满沧桑的手在报纸上一字一字指着读。“农业专家江逍带领一众学者攻克了各种农业问题,其中包括……他们的研究取得了巨大成功,这一切都离不开党的正确领导,感想敢干,在短短3年的时间攻克成功,这对我们中国来说都是一件大喜事。为我国农业生产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太好了,太好了!”铁村长太激动了。
陈父接过报纸,也无比激动,“杜知青,你知道你立了多大一个功劳吗!不止我们村,我们附近这几个镇子都指望这稻子过下半年呢。”
铁村长:“对,我这就去镇上向镇长报告。”
杜谷景拦住了他:“等一下,村长、支书,你们先看一下报纸日期。”
报纸时间那一栏写着1953年11月20日。
铁村长(村支书):“这……是二十年前的报纸。”
两人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里难受的不行。
这是二十年前的报纸了,先不说这报纸有多久远,那专家还在不在世都是个问题
他们早就发现村里的稻子出了毛病,这段时间已经找了无数所谓的专家来看,但都没什么用。如今好不容易又有希望了,又是这样的
结果。
难道老天爷真要亡他们陈家村吗……
杜谷景:“我之前也去找过这个专家的下落,没有任何下落。”顿了顿,“但我有个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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