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向来闷湿,苗疆较之中原更甚。
呆在这里不过一会,就已汗流浃背、呼吸黏稠,盔甲内的布衣几乎被水洗透了一遍,浑身冒着热气。
即使如此,汉军也未停下挥舞战刀的手臂,哪怕有汗珠子滴进眼球泛出酸刺感,他们也不敢眨眼,全神贯注盯着眼前的敌人。
原因无他,苗军太诡异了。
这不是指那些穿着轻便、挥舞短刀的苗人,而是指苗军中拿着巨斧的高大壮汉。
他们头裹灰褐色麻布,布边被一根麻绳固定在脖颈处,上身只穿一条粗布背心,手臂肌肉结实有力,露出的肤色过于苍白,完全不似苗人那般偏黄偏黑,偶尔还能看到肌肤下有凸起圆状物体在移动。
诡异、可怕、怪力……像是画本里才会出现的怪物。
那看着密不透风的布完全阻挡不住他们的视线和呼吸,他们高举斧头又落下,划出重影,空气破开呼赫声响。
不过眨眼间,巨斧就已砍下敌人的头颅,普通人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汉兵无一不面色惨白,绝望看着那些怪物。
黑云倾轧,连光线都闷沉沉的,周围弥漫着血雾,更衬得他们可怕无敌,令凡人退却。
就在汉军士气大减,心生退却之意时,后方忽然传来喧闹的惊呼声。
“修明王!是修明王!”
只见身着玄色轻甲的男人急速冲入战场,烈性的汗血宝马在他控制下乖得不像话,铁蹄踏地嗒嗒作响,转瞬间就跑到了前线。
他未戴头盔,乌发以木簪竖起,偶有碎发飘在额前,一双寒潭星目沉沉盯着那些头裹粗布的苗人。
手臂肌肉蚯结偾起,他握住剑柄,哗啦一声响,赤星剑从腰部抽出,折射出阵阵寒光。
马匹感受到主人在兴奋,鼻子喷出响声,冲到敌人面前扬起前蹄,巨大的阴影罩住前方几名苗人。
修明王眼睛眯起,重超一钧的武器在他手上如轻松挥动,不过眨眼间,就带走了他们的项上人头。
但这些苗兵不过是开胃菜。
他神色深沉,看着不远处头裹粗布的人,那才是他的正餐。
他来苗疆之前就已对苗族诡异民俗烂熟于心。
这些似人非人的怪物就是药人,即使砍断头颅,只要身体里的蛊虫还在,就能控制药人行动。
能杀死他们的的唯一办法就是用火烧,但在战场上这种方法显然行不通。
他已找到一个更合适的方法对付这些药人——那就是砍断他们的手脚,让他们无法行动。
修明王瞳孔缩紧,驾马冲至前方,双眸如盯住猎物的猛兽,在药人露出弱点的那一刹那,倏然挥开长剑,风驰电挚间砍断他们的手腕和膝盖。
啪嗒一声。
药人重重倒下,灰尘扬起。
他扭动着身体,手腕、膝盖断口处密密麻麻爬出颜色各异的虫子,有软虫甲虫,甚至还有未成形的虫卵。
见此怪像,汉军无不惊骇,苗人果真如传说中所言,以人炼蛊,诡谲可怕!
但修明王的出现告诉他们这些怪物并非是不可战胜的,汉兵重新鼓足士气,发出吼叫声,冲锋向前。
但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一只玄色蛊虫停留在了修明王的剑刃上,飞速朝剑柄方向攀爬。
簌簌——簌簌——
声音细微,在喧闹的战场上极易被忽视。
到了剑柄处后,蛊虫便选好了新的宿主。它打开翅膀,急速飞到纪云意手腕上。
纪云意瞳孔一颤,甚至都不顾前方对他挥刀的苗兵,手腕一转正准备用赤星剑砍断自己的手臂——
但蛊虫几乎快成了残影,它眨眼间就咬开了皮肉,飞速钻进了纪云意的身体。
*
夏季天气瞬息万变,乌云压天,闪电穿梭其中,暴雨将至。
“战况如何?”
伴随这道苍老的声音,一道闪电倏然劈开云层,冷白辉光映上竹制高楼,将容卉头顶的银角反照得熠熠生辉。
他背手朝容卉的走去,房间两边保护着容卉的苗兵躬身低头,没有阻止。
水图城以北处,汉苗两军兵戎相见、短兵相接,金属相敲的清脆声如同老人移动时身上摇晃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容卉没有立刻回话,明明年龄看着不大,身上却没几分少女性气;安静、沉默地坐在蒲团上,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偶人,眼帘始终微垂,乌睫投下的淡淡阴影掩住了她无神的双眸——瞳孔扩散,看不到焦距。
她全部精力都用来控制体内的母蛊,来使药人身体里的子蛊兴奋,让战场中的他们所向披靡、至死不屈。
巴代对容卉的沉默习以为常,他将手放在窗沿,眺望远处的战场,只觉得那些士兵如同成群蝼蚁,生与死全取决于上位者。
也不知为何大轩对苗域如此虎视眈眈,苗王又为何频繁挑衅大轩,招致战争,两败俱伤。
他不由叹了口气,感叹道:“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这凡人的生死,不由得自己做主啊!”
容卉眼睫微颤,没有回答。
狂风呼啸,夹杂水汽与血气,直冲高楼,将容卉脖颈处蝴蝶纹压领所镶嵌的细银丝吹乱,好像十几只白色蠕虫在她胸骨处扭动。
伴随窸窸窣窣声响,几只看不到原色的甲虫爬到容卉脚边。
容卉拿起一只甲虫,轻轻拂去它后背猩红血液,银色的背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将虫子举高,容卉歪着头打量它,电光石火间似乎知道了什么,微笑道:“他们退兵了。”
苗疆蛊师善控毒虫,也能炼制蛊虫与其交流一些简单的信息。
听到容卉这么说,巴代哈哈大笑,压在胸口的巨石总算是消失了。
他用力拍了拍容卉的肩膀,震得她身上银饰噼里啪啦响,道:“多亏有你,我这就将好消息快马加鞭告知苗王。”
“待人清理好战场后,你可以挑选汉人尸体作药人炼蛊。”
容卉眼睛弯起,难得多了几分情绪:“多谢巴代。”
她干活当然不能白干。
*
苗域气候湿润温暖,雨水频繁,尸体如果没有处理得当,便会污染水源,扩增瘴气,最终危害苗族。
战争结束后,苗兵按照指示将身体缺残、骨瘦形销的汉兵扔至乱葬岗,其他完好且身强体壮的尸体则留给仵作处理。
容卉只需前往义庄挑选仵作处理好的尸体即可。
或许是战争胜利,苗族祖先神显灵,暴雨只下了一会就止歇了。乌云被扒开,天空碧空如洗,烈阳散发出的滚烫热度将血土蒸腾出浓稠又黏腻的腥气。
容卉不着急去义庄,她准备先将药人召集数数,然后再去。一般而言不会有药人丢失,但家族习俗是出动药人召回后就需重新数算,过程很麻烦也浪费时间,但容卉仍固执地遵循这些规矩。
数到最后,容卉不可置信眨眨眼,黑白分明的双眸满是迷茫。
数错了?怎么少了一个……
药人即使四肢脖颈砍断,只要蛊虫还在,就能控制仅剩的肉响应召唤。
容卉又数了一遍,发现确实少了一个药人,难道有一只蛊虫死了吗?
想到这里,容卉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焦躁的情绪中,她不自觉咬住指尖,反复碾磨,直到指尖出现一圈鲜红齿印她才停下。
这些蛊虫都是家人费尽心血所炼制的,可以说它们就是家人的化身,她向来珍惜,而如今……
“来人。”容卉神色陡然冷沉,分明只是少女年龄,却让人心生畏惧。
“大人,”她身后的侍仆走上前,弯腰弓身问:“有何吩咐?”
“派人去战场,找药人……哪怕只有一块肉,也要带过来!”
“这——”
战场虽结束,但暗箭难防危险仍有,保不齐那些汉人会突然攻击。
“听不懂我的话吗?”容卉冷眼扫过去,声音冷厉。
她身后的药人察觉到主人的情绪,齐刷刷歪头盯着侍仆看,他们大部分都身有损伤,残肢断臂,密密麻麻的虫子在他们伤口处涌动,渗人无比,好似群魔乱舞的地狱妖鬼。
即使带着头套,视线却如实质,钢针般狠狠扎着人。
“是——大人!小的这就带着人去!这就——立即!”侍仆立刻跪下身,豆大冷汗顺着额角一路滑倒下巴尖,滴滴答答直往地上落。
侍仆颤颤巍巍起身,正准备转身离开,容卉问道:“尸体都整理好了吗?
侍仆支支吾吾道:“回大人,义庄都已经将尸体整理好了。”
容卉听此,眼底划过一丝暗芒,蛊虫至今未响应号召,看来九死一生。
但现如今的药人都是家人留给她的遗物,即使是死了,她也要见尸。
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已经损失了一只蛊虫,那便想办法再炼一只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太多人对容氏虎视眈眈,即使今日蛊虫没有损坏,也可能会被他人恶意破坏。如果她炼制的蛊虫没有家人强大,那她将失去利用价值,被豺狼饿虎撕咬殆尽。
要想斡旋于群狼环伺中,她得靠自己炼制更强的蛊虫。
*
容卉迈开步子朝义庄走去,行走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大腿外侧,手腕银环勾着的铃铛偶尔作响,她脑袋里不自觉划过前些天看过的有关星罗蛊的书。
星罗蛊炼制过程极为麻烦,须将缠丝虫植入药人体内后,每日将蛇黄、蝎粉、石斛与天麻研磨成粉再以毒液熬煮,以容氏针法激发蛊虫活性,再佐以熬煮好的液体,将其涂在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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