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区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坚冰。
面对第一回合的惨败,刘建平这位在元成市律师界声名显赫的高级合伙人,终于收起了心底的轻视。
他意识到,坐在原告席上的那个少女,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度。她的法理逻辑严密,庭辩反应敏锐,让他在隐约间感受到了一种同行前辈般的压迫感。
“被告方,请针对原告提出的五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连带责任诉求进行质证。”中年女法官敲了敲法槌,将庭审流程向前推进。
刘建平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战术。既然在侵权事实和因果关系上无法切割,那就从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上下手,这是民事赔偿案中最常用的止损策略。
“审判长,我方对原告提出的五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
刘建平翻开手中的调查资料,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与笃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场合以及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原告的身体损伤经鉴定仅为轻度化学灼伤,远未达到伤残标准。”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在钟情身上,抛出了他自认为最致命的杀手锏。
“更重要的是,关于精神受创这一主张,原告目前的社会生活状态给出了截然相反的证明。据我方调查,在案发后的期中全市联考中,原告钟情同学以绝对优势取得了元成市理科第一名的优异成绩。”
刘建平摊开双手,作出一副无奈且诚恳的姿态:“试问审判长,一个遭受了所谓严重精神创伤,甚至到了需要抚慰金地步的未成年人,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保持如此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并取得超越常人的学业成就?”
“我方有理由认为,原告并没有因为此次事件遭受实质性的精神损害。其提出五万元的高额索赔,存在借机敛财的嫌疑。”
此言一出,被告席上,顾卫国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这一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辣。
法庭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法官将目光投向原告席,等待着钟情和陈宇律师的回应。
陈宇的眉头皱了起来,刘建平的这套诡辩在司法实践中其实非常难缠。很多时候,法官在裁量精神抚慰金时,确实会参考受害者的后续生活状态。
如果受害者表现得过于正常和坚强,往往很难获得法院在精神赔偿上的高额支持。
正当陈宇准备开口,试图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隐蔽性角度进行辩论时,钟情却再次用一个手势制止了他。
她平静地拿起身前的一份物证袋,缓缓站了起来。
没有被激怒,也没有表现出委屈。
“审判长。”
钟情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地在法庭上空回荡。
“被告代理律师的逻辑,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因为受害者足够坚强,没有被彻底毁掉,所以施暴者就不需要付出代价。”
钟情的目光锁定在刘建平的脸上:“这是一种冷血且违背法理的强盗逻辑,法律设立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初衷,是为了抚慰受害者被非法侵犯的人格尊严,以及惩戒侵权人的主观恶性,而不是在受害者流血的伤口上,测试他们忍耐疼痛的极限。”
“我取得了全市第一的成绩,是因为我在无数个深夜里挑灯夜战,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知识,是我这样一个底层学生唯一能够改变命运、保护家人的武器。我的坚韧,是我个人的品格,可不是被告可以用来减轻罪责的免死金牌。”
这番话掷地有声,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被告方所有人的脸上。连审判长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同。
但这还不够。
钟情知道,法庭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关于被告方质疑侵权手段和场合不够严重,不足以支撑五万元抚慰金的辩护意见。原告方请求提交一份补充证据。”
钟情将手中的物证袋递给法庭工作人员。那里面装的,是一个U盘。
“这是案发当日,我前往高二三班班主任王艳办公室寻求庇护时,录下的一段现场录音。”
随着法官示意书记员当庭播放,法庭的扬声器里,传出了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是王艳那尖锐刻薄且满是威胁的嗓音:
“……你可别忘了,你和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奶奶,靠的是谁的钱在续命!你要是今天敢在警察面前胡说八道……我明天就向教务处申请,取消你的贫困生补助和全额奖学金!到时候,我看你拿什么交学费,拿什么给你奶奶治病!”
录音播放完毕,法庭内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第三被告席位上的圣斯利安高中法务代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在心里把那个愚蠢透顶的王艳骂了一万遍。
“审判长。”
钟情站得笔直。
“被告顾子辰的暴力伤害,仅仅是这场霸凌的物理层面。而在这背后,是以顾子辰的家世为背景,由学校教师充当帮凶,对我进行的系统的、长期的精神绞杀。”
“他们用我患有尿毒症、急需透析费用的奶奶的生命作为筹码,逼迫我放弃报警,逼迫我接受屈辱。这种随时面临至亲断药等死、学业被毁的恐惧与绝望,才是对我精神最深重的摧残。”
钟情转向刘建平,声音冷若冰霜:“刘律师,如果你认为拿病重亲人的生命作为要挟,都不足以构成严重的精神损害。那么我建议你去重修一下民法典中关于人格权保护的基础要义。”
刘建平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份录音,直接将一个单纯的未成年人校园暴力案件,上升到了成年人利用职务之便,以生命权为要挟的恶劣地步。在这种铁证面前,任何关于精神损害不够严重的辩护,都显得苍白可笑。
“至于第三被告,圣斯利安高中。”钟情并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不断擦汗的学校法务。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条之规定,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案发期间,学校不仅没有提供安全的教学环境,反而任由化学危险品违规摆放。在案发后,班主任更是公然包庇施暴者,威胁受害人。”
“原告认为,圣斯利安高中的不作为及教师的职务侵权行为,与原告所受的身体及精神损害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理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钟情的陈述结束了,她安静地坐回原告席,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环节,在被告方律师团的反驳中走向了尾声。这场原本被顾家视为走过场的官司,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法律屠杀。
那五名拿着高昂代理费的精英律师,在这个十七岁少女的层层剥茧下,溃不成军。
“现在休庭十分钟,合议庭将进行评议,随后当庭宣判。”
中年女法官敲响了法槌,起身走出了法庭。
十分钟的休庭时间,对于顾卫国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坐在被告席上,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钟情。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常年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女孩,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心智和手腕。
时间到,法官重新入庭。
全体起立。
“本院认为,被告顾子辰对原告钟情实施的侵权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行为具有明显的故意,且手段恶劣,导致原告身体受到伤害及精神遭受严重打击。被告顾卫国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应当承担全部的侵权赔偿责任。”
“第三被告圣斯利安私立高级中学,在校园安全管理及教师师德师风建设上存在重大疏漏,其雇员在执行职务期间的行为加重了原告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法官的声音威严而庄重,宣告着这场较量的最终结局。
“现判决如下:一、被告顾卫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钟情医疗费、交通费、财产损失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一万四千三百元;二、被告顾卫国赔偿原告钟情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五万元;三、第三被告圣斯利安私立高级中学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补充赔偿责任,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市级公开媒体上向原告赔礼道歉;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元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咚——
法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
全额支持诉讼请求!包括那五万元的精神损害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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