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的教室内,午休的静谧被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拂过。
钟情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埋头写着民事诉讼书。
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修辞,也没有倾注个人的哀怨。
原告:钟情。
被告一:顾子辰。
被告二:顾卫国(系被告一之法定监护人)。
被告三:圣斯利安私立高级中学。
案由: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诉讼请求里,钟情条理分明地列出了三项:
第一,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家属陪护折算)、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一万两千五百元。
第二,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被损毁的书包、电子词典及学习资料等财产损失折合人民币一千八百元。
第三,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五万元,并在市级以上公开发行的报纸上登报道歉。
事实与理由部分,她将公安机关下达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作为核心证据引用,清晰地界定了顾子辰的侵权事实。
同时,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明确指出顾子辰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应由其监护人顾卫国承担侵权责任。
此外,她同样引用了《民法典》第一千二百条,指出圣斯利安高中在教育、管理职责上的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写完最后一个字,钟情放下笔,轻轻吹干了纸上的墨迹。
这份诉状上的金额加起来,六万四千三百元,相比于张律师在派出所里居高临下施舍的五万块钱,并没有高出太多。
但这两笔钱的性质,却有着天壤之别。
前者,是资本用来买断尊严,践踏法律底线的封口费;后者,是国家审判机关依据法律准绳,强制要求加害者为自己的违法行为付出的代价。
钟情将诉状复印了三份,连同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医院的诊断证明、派出所的受案回执等证据清单,一起打包装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下午只有两节副课,钟情直接向新换的代课班主任请了半天假。
新班主任显然已经被校领导特意叮嘱过,面对钟情的请假条,连一句多余的盘问都没有,痛快地签了字。
……
下午两点半,南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庭。
与电视里演的那种威严肃穆的庭审现场不同,基层的立案大厅总是充斥着嘈杂的人声,复印机的轰鸣以及各种琐碎的纠纷。
钟情拿了号,安静地坐在排椅上等待。她年轻的面庞和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在周围一群因为欠款、离婚、邻里纠纷而焦头烂额的成年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请A035号到四号窗口办理。”
听到叫号,钟情站起身,拿着牛皮纸信封走到玻璃窗口前,将材料递了进去。
窗口里负责审查立案的年轻法官助理接过材料,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每天经手成百上千份格式残缺,语句不通的民间诉状,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钟情提交的这份民事起诉状上时,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要素齐全,诉求明确,法条引用精准到具体的款项,证据目录编排得比很多执业律师还要严谨规范。甚至连监护人连带责任和学校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法理逻辑,都梳理得滴水不漏。
法官助理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玻璃窗外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小姑娘,这份诉状是你自己写的,还是找律师代写的?”助理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我自己写的。”钟情神色平静地回答。
“这逻辑可以啊。”助理一边在电脑上录入信息,一边善意地提醒道,“不过你要清楚,你把学校和校董一起列为被告,这案子一旦立案,法院是会先进行诉前调解的。如果调解不成走诉讼程序,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会牵扯你很多精力。你还在上高中,不会影响学业吗?”
在普通人眼里,打官司是一件旷日持久且十分消耗心神的事情,很少有未成年人敢凭一己之力去挑战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感谢您的提醒,但我相信法院的效率,也相信法律的公正。”钟情站在窗口前,声音清朗笃定,“我不接受诉前调解中的无原则让步,如果必须走完完整的诉讼程序,我等得起。”
程序的繁琐,从来不是放弃追究正义的理由。
作为曾经的公诉人,她清楚法律建设的漫长与艰辛。
助理看着她那双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的眼睛,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敬意。他在受理回执上盖下鲜红的法院公章,连同缴费通知单一起递出窗口。
“材料没问题,符合立案条件。回去等法院的传票和开庭通知吧。”
“谢谢。”
钟情接过回执,转身走出了法院的大门。
初冬的冷风吹起她的校服衣摆,她抬头看着法院建筑上那枚巨大的国徽,深入骨髓的归属感在胸腔里缓缓涌动。
她知道,属于原主的高中生活才刚刚过半,距离她能够真正名正言顺地穿上法袍或者制服,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高考,国内顶尖的政法大学,司法考试,公务员国考……
到那时,她要面对的就不再是校园里的几个恶霸,而是这个社会隐藏在更深处的毒瘤。
这,才是属于她的向死而生。
……
从法院出来后,钟情乘坐公交车,转了两趟线,来到了市郊的第三人民医院。
这是一家公立医院,收费相对评价一些,原主的奶奶就在这里的血液净化中心接受长期的透析治疗。
推开透析室厚重的玻璃门,浓重的消毒水味和医疗器械运转的低鸣声扑面而来。
一排排病床上,躺着面色蜡黄,形容枯槁的病人,暗红色的血液在透析机的管线里无声地循环着。
钟情在角落的一张病床前停下了脚步。
病床上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老人。岁月的风霜和疾病的折磨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坚韧的慈祥。
这是原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原主宁愿忍受非人霸凌也不敢反抗的全部软肋。
“情情来啦?”奶奶看到钟情,干瘪的嘴唇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试图抬起那只没有插管子的手,“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是不是逃课了?奶奶这儿不用你管,快回去看书。”
“今天下午是自习,我请了假。”
钟情没有像原主那样因为愧疚而红眼眶,她拉过一张塑料圆凳在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地握住了老人那只冰凉而粗糙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在法相的加持下,钟情虽然拥有绝对的理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一台冷血的机器。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身体里残留的亲情羁绊。
“奶奶,您不用担心费用和我的学业,我今天去办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钟情的声音平缓温和,透着一种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奇异力量。
“什么事啊?是不是学校又要交什么学杂费了?”奶奶的眼神立刻紧张了起来。三千块钱的补助虽然能勉强覆盖透析的费用,但祖孙俩的日常生活依然捉襟见肘。
“不是。”钟情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老人,“奶奶,我向学校和几个欺负过我的同学提起了诉讼,法院已经立案了。”
听到“欺负”和“诉讼”这两个词,奶奶的呼吸猛地一滞,浑浊的眼中瞬间盈满了心疼与自责的泪水。
“情情……他们欺负你了?你这孩子,怎么都不告诉奶奶啊,是奶奶拖累了你,要不是为了奶奶这把老骨头……”老人激动地想要坐起来,透析机的警报声随之发出了短促的滴滴声。
钟情眼疾手快地按住老人的肩膀,力度适中却不容抗拒地让她重新躺平。
“奶奶,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钟情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安抚感,竟然奇迹般地让老人慌乱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他们确实试图欺凌我,但我没有妥协,更没有受严重的伤害。我用法律手段反击了他们,施暴者已经受到了公安机关的处罚,并且当着全校的面给我道了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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