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温和一笑,景冯从小到大,比试射箭就没有赢过她,明摆着就是想将这张弓白送于她。
自从父亲沈顾被禁锢在家以来,朝堂上下还有多少人敢与沈家沾边?大半避之唯恐不及,愿意维持少时旧交的,除了景家,便只有邓家子弟。
邓氏乃开国元勋之后,家风素来谨慎,最懂盛衰祸福,邓家兄弟倒是愿意往来,但他们格外小心,不在闹市相见,言辞克制,每次与沈家兄妹相聚只在外郊园林闲话家常,或在山野骑射碰面,绝不触碰朝堂话题。
楚狱爆发之后,邓家兄弟主动暂时减少会面,其实他们家这样倒也不是薄情,是他们世代深谙朝堂祸水,习惯凡事留退路。
景冯为人最重信义,性子更刚直,愿意顶着旁人眼光,荣辱不改旧交。
他总爱找沈柔比试射箭,输了也从不记仇。
说比试就比试,沈柔、沈彪、景冯三人从屋子走了出来,来到后院时,发现仆役已经摆好靶子,将弓箭准备好了。
靶是以苇秆捆扎而成,外蒙素帛,用墨画着三环箭侯,靶中一点红。
沈柔、景冯,上前一步,侧身立在射位,左手托弓,右手扣住箭羽,指尖引弦,臂膊稳稳撑住,二人的目光紧盯着靶心。
沈彪作为两人的裁判,大喊了一声开始。
沈柔、景冯的箭矢一同破空,“噗”地一声打入靶中,景冯的箭落在了中层朱圈,而沈柔的箭却落在了外层边缘。
景冯侧头看向沈柔,“阿猷,你的箭术退步了哟!”
沈柔:“只是有些日子没练了,生疏了,再来。”
沈柔即将及笄,上个月开始,她的母亲涅央公主便让她着女装,学习闺阁女子礼仪,不许她舞枪弄枪,算下来,她快有两个月没有练习射箭了,生疏在所难免。
第一箭比试景冯胜。
二人开始比试第二箭。
这次,二人的箭矢皆落在中层朱圈之内,打平。
沈柔:“阿冯,不错嘛,你的箭术精湛不少。”
景冯得意的仰起头,“阿猷过奖了。”
第三箭比试。
二人的箭都钉在了最内层鹄区,只是沈柔的那根箭矢正中朱红鹄心,拔得头筹。
最终沈柔胜了。
景冯先是愣了一秒,嘴里小声嘀咕:“这一年来,我日夜加倍练习,箭术精进不少,没想到跟阿猷比起来还是差一截。”
随后,他不吝啬的鼓掌、夸赞道:“阿猷的箭术实在精湛,佩服。”
沈柔躬身作揖:“阿冯,承让。”
景冯愿赌服输,让仆役将弓拿与沈柔,沈柔接过弓,伸手摸了摸,心中并无得胜的喜悦。
她侧头看向一旁面色略微懊恼,却依旧笑着的景冯。
沈柔清楚此弓贵重,岂能当真白白取走,“阿冯,今日比试,我侥幸得胜,此弓我收下,但不能白拿,”她从袖子掏出一柄短匕,“这柄短匕赠你,算作两相抵过,方才赌约只当是我们玩乐,莫要放心上。”
景冯推脱:“不,这怎么行?输了便是输了。”
沈柔坚持:“比试输赢归输赢,情谊归情谊,我不愿夺你心头好物,你不收下这柄短匕,那...这张弓还你,我也不要了。”
景冯:“阿猷,这柄短匕可是西域来的稀罕物,小时候向你讨要多回,你都不愿,这次当真愿意赠与我?”
沈柔郑重点点头:“嗯。”
景冯接过短匕,裂嘴大笑,“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啦!”
立在一旁的沈彪自袖中取出手巾走向二人,先是替景冯拭去额角渗出的汗水,又转过来,轻轻擦去沈柔鬓边沾着的薄汗。
一幅长兄照顾两个幼弟的友爱画面。
秋日的日头依旧灼热,几人额上皆是一层薄汗,沈彪抬眼望了望高悬的日头,劝说道:“虽是入了秋,今日太阳却这般烈,不必还杵在这晒着,走,进屋歇息去。”
景冯闻言抬手抹了一把脸颊,应了一声,“嗯。”
他侧身抬手,引沈家兄妹踏入待客堂,堂内窗子全开,微风徐来,驱散了一些方才比试的燥热。
他转头对廊下侍立的家仆吩咐,“取些醪浆来,再摆上枣饵、干脯,将园中新熟的梨与栗也端来。”
“诺。”家仆躬身应诺,快步退下。
沈柔、沈彪与景冯交闲话家常,直到黄昏时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离开。
......
暮色沉沉,兄妹二人回到府门口时,天空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没了。
涅央公主侯在大门处,应是久久不见兄妹俩回来,有些不耐烦了,脸上没了往日的温柔,那气势似乎要暴打兄妹二人。
沈柔、沈彪带着各自的仆从,蹑手蹑脚的窜入府门。
“站住,你们还知道回来?”
“阿母...”
“公主...”
沈柔低头对着阿秋小声嘟囔:“与阿冯聊得太尽兴了,忘记时间了,阿秋你也不知道提醒?”
阿秋委屈的嘟嘴:“女郎,冤枉,婢,提醒了的。”
沈彪:“阿母,我错了,还请阿母责罚。”
“阿母,我也知道错了,下次再不敢这么晚归家了。”沈柔开口请求涅央公主原谅。
涅央公主严厉道:“我本当责罚你们,念在你们久居府中,难得出去散心,今日便暂且宽宥,可切记,府中规矩不可废,日后外出,定要按时归来,不可再叫人忧心,至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柔、沈彪:“谢谢阿母,儿谨尊教诲。”
这个时候,沈柔的肚子响了起来,她“嘿嘿”一笑,问道:“阿母,阿母,晚膳备好了吗?我好饿...”
涅央公主看到兄妹二人衣袍上的尘土,鬓发散乱,靴子上沾着郊外田庄的泥点,一向爱干净,甚至有些洁癖的的她,眉目微蹙,嘱咐道:“你们先去梳洗洁净,换上干爽衣衫,再来用晚膳。”
“是。”
兄妹二人应声退下,各自回房梳洗。
帮沈柔梳洗的是另一个婢女——阿冬,她心思细腻,做事比阿秋谨慎,沈柔的日常起居、穿戴都是她在打理。
“女郎,水温可还合适?”阿冬问道。
沈柔:“刚刚好。”
室内水汽氤氲,浴桶里撒着花瓣,温热的水流浸透身体的每一处毛孔,游玩一天的疲劳消失大半,沈柔靠在浴桶壁,闭目养神,静静享受着。
门外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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