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上下都找遍了?”
“找遍了,依旧没有发现圣子大人的痕迹,老师,会不会是那女人逃脱之后偷偷将圣子大人带走了。”
“这世上如何还有能将圣子大人毫无声息带走的人——要叫我说还没有圣子大人带走那女人的可能性大。”
“可是老师,那女人是何方神圣,竟然和北境圣宫的人有关系。”
“不知道,我早就说啦,什么狗屁的圣子制度早就是过时的老东西,行阁一味坚持只会引来祸患。好嘛,当初没有听老朽的,现在好了,引狼入室咯。”老人委顿在台阶上,醉眼惺忪,“这个密室当初是谁设计的?太阳半天不动是让人住的地方吗?”
“阔宁,你的老师喝醉了。”舒仕勒站在阔宁背后,看着老人那边,“带他下去休息吧。”
“我没有醉,不清醒的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三十年前圣期日天降大雨,上神指引你我革故鼎新,而你们却固步自封,如今落得一场麻烦事,实在是咎由自取。”
叶长川是灵妄海的大礼祭,统摄灵台,每年七月十二日灵期日主持祭祀大典,聆听上神降下的旨意,从平民百姓到行阁上的大人物都需要听从大礼祭的指导。
直到三十年前叶长川成为大礼祭时,行阁阁主舒仕勒大刀阔斧进行了改革,大礼祭地位一落千丈。叶长川的师父们都是呼风唤雨的英雄好汉,到了他这里,就是个混吃等死的闲人。
他抬起眼睛看着舒仕勒,看着这张比三十年前沧桑了许多的脸,摇头叹息。
“你还不明白吗,当务之急已不在圣子的身上,而是那个你们绑回来又走丢了的女人,如果不能给他一个交代,燕州恐怕会横遭劫难。”
叶长川看向远处,密室里阳光明媚,古拙典雅的建筑散发着旧时光里温柔的气息,像水一样蔓延开来。裴方翎不言不语地负手立在樱桃树下,零碎的光影铺了满身,他的脸色凝结如冰。
昨夜发生了一些让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就在他们准备付款回旅店休息的时候,一群蒙面人毫无征兆地冲进露台,一下将微醺的众人击散,混乱之中池棠被这群人掳走,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冲着池棠来的。
直到现在,裴方翎还记得池棠从自己手上被夺走的感觉,拢在袖中的拳不自觉地紧紧握住。能在灵妄海中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还不惊动行阁的,无非只有他们本身。
他不知道行阁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毫无疑问他们的行为已经践踏了圣宫的底线,他不打算慢悠悠地和对方周旋,他要一个结果。
“我只会给你们半天时间,如果在太阳下山之前你们不能找到我要的人,北境圣宫将会接管灵妄海。”裴方翎对舒仕勒说道。
“接管灵妄海?大人,您不觉得您的话有失体统吗?”舒仕勒的手轻抚剑柄,身后的武士很有眼力地同时向前一步,目露凶光。
作为灵妄海行阁现任阁主,舒仕勒相貌气质并不出众,是那种走在大街上随处都可看见的读书人模样,穿着洗到发白的长衫,红润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很像那种没事就坐在家门前喝茶,偶尔给孩子们分糖果的儒生,只有腰间那把宝剑古拙沉静,带着一丝杀气。
“有失体统?”裴方翎不屑轻笑,“谁有资格来管圣宫的体统?现在孤的姐姐,圣宫的女主人在你们的地盘上不见了,始作俑者还是你们自己,就算孤将整个行阁连根拔起,道盟也不敢多有置喙。小小灵妄海行阁的阁主,也敢来孤面前卖弄?”
裴方翎很少如此张扬狂妄,因为他是千金之子,是承袭之君,他拥有的权势地位全是从列祖列宗那里继承过来的。炫耀凭借运气得到的东西是他的骄傲所不能忍受的,对那些不幸的人来说,是残忍的。可如果有人想要试试他的底线在什么地方,他也不介意当一回开疆拓土的君王。
九阔步昂首,目不斜视经过舒仕勒身边,“王上,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凌元帅已经率领前锋出发,日落前后便可抵达。元帅请王上示意,抵达后是否立刻控制灵妄海城?”
九的话音落下,密室中静悄悄一片。
舒仕勒的脸上渗出冷汗,“大人的做法恐怕不妥当。”
“妥不妥当不在于孤,而在于你们。”裴方翎仰头看向太阳,淡声道,“你们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
*
阔宁和其他师兄弟一起在密室中寻找圣子留下的痕迹,他心里明白,他们其实什么都不会找到。
密室层层叠套,方才他们寻找的是最外层,现在寻找的是内层,区别于外头有幻术太阳的温暖湿润,内层黑暗潮湿,空气中酝酿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向下的石阶上甚至长满青苔,滴答滴答的水声在铁铸的廊道中回响,这是行阁排水管里流下来的。
这里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监牢,这才是圣子生活的地方。
阔宁跟随叶长川学习当大祭礼的技能,若无意外,下一任的大祭礼就会是他。学习的过程比他想得要简单的很多,观星占卜早已失传,就连师父也不会了。他能学到的,无非是一些祭祀的唱诗和舞蹈。
为表对天神的敬重,祭祀进行时除祭礼外的所有人都不被允许靠近,高坡上祭礼放声歌唱,四周围绕着篝火,老师披着银饰,手持战刀牛角起舞,在古老的歌声中,上神降下祂的启示,指导众人一年的生活。
老师告诉他,这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上神,所谓的神谕其实是行阁的大人物们坐下来扯皮的结果,在众多方案中选出一个最有利于他们的,通过大祭礼的嘴巴说出,而所谓的圣子,都是他们的后代。
大祭礼,就是渴望融入这个利益团体而不得的局外人,尽心尽力地扮演着猪犬的角色,除了那些大人物,所有人都是牺牲者,包括圣子们
那时候阔宁还不能理解老师的话,直到自己亲眼所见这密室,看到漆黑的牢笼,看到那终日不曾转动的太阳,他第一次如此切身地体会到原来光明也会给人带来绝望。
圣子在老死之前是不允许被世人知晓真面目的,这便是行阁一定要捉住那个名为池棠的女人的原因。
试想一下一个孩子从出生到老死,所见到的世界只有一间屋子,所走过的路只有方寸之间,就算这里美若天堂也等同地狱,这样的日子等同凌迟,而在近上千年的时间里,不知有多少人就这般活着,然后死去。
难怪师父说他再也不想宣布下一位圣子了,这是变相杀人。
阔宁沿着台阶继续往下,冷凝的水汽贴着地面漫延,脚下台阶已没有青苔了,取而代之的是薄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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