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死寂一片，只有她擂鼓般的心跳和系统面板上那刺目的红色油量警告：【3%】。
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仿佛在抽空油箱里的底油。
赵安宁的手指搭在方向盘边缘，摸到开裂的破皮。
她胡乱地用缠着布条的手背抹掉脸上薄汗。
视线定在系统投射在意识中的地图上——
那个系统帮忙标记着废弃油脂的微弱绿色光点，就在她藏身的破面包车旁边，从左往右数第3个空油桶底部边缘，正顽强地用几乎微不可察地闪烁着。
虽然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她瞬间被激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身体猛地从驾驶座上弹起。
破塑料桶里的零碎被她粗暴地倒了出来，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她的目标明确：她需要一个容器，能装那些救命油的容器。
目光急速扫过，最终锁定在一个材质不错的塑料瓶上。
那是她之前接单途中在附近买来解渴的饮料，其实也就是被她喝掉的某种全自动售卖机里的过期的合成饮料留下的瓶子。
给后人唯一的忠告就是味道可疑，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哪怕只要两分联邦分币的硬币。
最好买有幸存者居住的临时安全区里架设的24小时自动售货机，因为这里头的商品会定时更换，不会喝出问题来。
像她一样在厕所蹲几个小时就不太值得了。
还是难忘的大味旱厕
她一把抓过瓶子，又像想起了什么，手指在杂物堆里一阵扒拉，拽出了一小团脏兮兮同样皱巴巴的——锡箔纸。
大概是某块过期能量棒的包装。
最后，她抄起了那把她从废弃修车铺角落里捡来的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的……尖嘴钳。
工具齐备！
系统哔哔咕咕又叫起来：
【检测到宿主异常行为！】
【警告：方案C‘废油回收’为非常规能源方案。能量转化率预估：60%-85%，存在杂质堵塞引擎风险！】
【强烈建议：优先执行方案A——与油贩进行有效沟通，获取标准燃油。】
【服务规范提示：请使用清晰语言表达需求！眼神交流！微笑！说‘请’！】
“闭嘴！”
赵安宁在心底狠狠哼了一声，将系统的聒噪彻底单方面屏蔽。
眼神交流……
微笑？
不要不要。再过一天吧，等她的心情过去说不定就能和人正常交谈了。
这系统绝对是末世前生产的精神污染源。
她一把将那团锡箔纸用力揉搓得更紧实些，然后用尖嘴钳夹着，小心翼翼地探向饮料瓶口，一点点笨拙但极其专注地将锡箔纸塞了进去，试图在里面形成一个粗糙的能起到初步过滤作用的漏斗形状。
动作间，她眼角的余光紧张地扫过车窗缝隙外的景象。
强尼还坐在他那油桶王座上，背对着她的方向，正对着旁边一个工人挥舞着扳手大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讨论什么东西。
他脚下的地面看起来湿漉漉黑乎乎一片，显然长期被各种泄露的油污浸染。
而那个装着汽油柴油和仿石油质的三号大油桶，就歪斜地立在强尼背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桶底边缘，靠近地面接缝处，凝结着一大片厚厚的泛着诡异暗绿色光泽的油泥混合物，在昏黄工作灯下闪着粘稠的光。
那就是绿点的源头。
距离太近了。
赵安宁的心跳飙到了嗓子眼，握着尖嘴钳和瓶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行。
这样直接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她必须更小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再次在车厢内扫视，最终落在副驾驶座位下。
那里还有半瓶她之前用来清洗虎口伤口的消毒酒精，以及一小卷……透明胶带。
一个极其高效但集猥琐和极其隐蔽为一体的行动方案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她屏住呼吸，继摇下车窗没多久后，又像拆解炸弹一样，极其缓慢地将驾驶座的车窗再次摇下一条比铅笔芯还细的缝隙。
又偷偷摸摸将缝隙再摇大了一点。
她飞快地将那半瓶兑水消毒酒精倒在缠着布条的左手掌上，胡乱地抹开，然后拿起那卷透明胶带，用尖嘴钳夹住胶带卷芯，开始以一种超脱的专注力，一圈一圈地缠绕钳子的手柄部分。
胶带缠绕得又厚又密，确保即使钳子不小心碰到油桶，发出的声音也会被极大地削弱。
做完这一切，她将那把临时做了消音处理的尖嘴钳和那个塞了锡箔纸的饮料瓶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整个人像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从驾驶座滑落到车厢地板上。
她毫不在意形象。
像一个正在学着做贼的现代原始人。
她蜷缩在驾驶座下方最深的阴影里，这个角度，透过布满灰尘和油污的车窗底沿那道狭窄的缝隙，恰好能看到三号油桶底部那一小片区域。
……话说为什么要叫人家3号油桶，是因为人家排在第3个吗？
目标就是那片凝结着暗绿色废油脂的油田。
就是现在。
赵安宁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左手闪电般从窗缝底部伸了出去，动作幅度极小，几乎贴着车门。
那只缠着脏兮兮布条还残留着消毒酒精气味的手，目标明确地抓向三号油桶底部边缘那滩最厚实的泛着暗绿光泽的油泥。
一大块油泥混合物被她狠狠挖了下来。
成功了！
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不敢有丝毫停顿，手臂像受惊的蛇一样猛地缩回车内。
她敢打包票，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从伸手到缩回，绝对不超过两秒。
【警告！检测到宿主进行高风险非标准操作！】
【......废油样本获取成功......】
【初步分析：成分复杂（有矿物油残余、生物油脂腐败物、金属碎屑、不明有机聚合物）......】
【能量密度：中等......】
【杂质含量：高......】
【转化模块预热中......】
【预计耗时：5分钟......请保持样本稳定......】
赵安宁根本没空理会系统那迟来的马后炮分析。
然而，几乎在她缩回手的同一秒，刚刚那个油贩子那边传来一声粗鲁的嘟囔：“等一下，怎么好像这边没有动静？”
他似乎吸了吸鼻子。
赵安宁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定在地板阴影里，左手还捏着着那块臭烘烘的油泥，右手则紧紧握住了那把缠满胶带的尖嘴钳。
大脑一片空白，这是……被发现了？
所以要跑吗？
仔细想了一下，这种东西好像应该是不要了的吧。不算盗窃。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过，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盖过了外面酒馆隐约传来的喧嚣。
强尼似乎只是烦躁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油桶再次发出吱嘎的抗议，并没有站起来或者朝这边走过来的迹象。
停了两分钟。
她再次用左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油泥，塞进那个用锡箔纸做了简陋漏斗的饮料瓶口。
粘稠的油泥艰难地滑了进去，在瓶底糊了黏糊糊的一层。
太少了，这点东西，给油箱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且之后还要放水稀释才能用，这种合成材料好奇怪啊，
系统给出的解释说是荒土特有的提纯材料中带有的燃油。
她咬紧牙关，再次化身阴影中的幽灵。
身体在地板上极其缓慢地挪动，调整角度，找到车窗外另一处能观察到油桶底部且距离油贩子稍远的位置。
眼睛死死盯着外面，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强尼那边最细微的动静——他似乎在跟手下抱怨今天的“晦气”，提到了“那个神经病车主”和“破纸条”。
好机会！
赵安宁再次出手。
左手闪电般探出车窗缝隙，精准地伸向油桶底部另一处凝结的油块。
动作比上一次更加迅捷。
又是一块油泥被成功缴获，塞进瓶子。
一次，两次，三次……
但她毫不在意，眼中只有那个饮料瓶——瓶底那层暗绿色正在一点点加厚。
【废油样本持续获取中......】
【杂质含量超出预期......】
【转化模块预热完成80%......】
【警告：高杂质燃料可能导致引擎间歇性故障，动力输出不稳，排放黑烟等......】
【再次强烈建议：停止非标准操作，寻找正规燃油供应商沟通，沟通是解决问题的桥梁！】
“闭嘴，再吵……我就用这油泥……堵住你的发声器。”
赵安宁在心底狠狠地威胁系统，动作却丝毫不敢停歇。
她再次冒险出手，这一次，她的目标是油桶底部接缝处一道深深的凹槽里，凝结得格外厚实的一大坨暗绿色油脂。
那东西看起来像某种变异生物的呕吐物，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这坨油泥异常顽固，粘附桶身很紧。
她不得不加大力气。
“嗯？” 油桶强尼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疑惑的声音。
赵安宁头皮瞬间炸开。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
她猛地用力一扯！
“嗤啦——！”
一声不算响亮，但在相对安静的后院角落却异常清晰。
同时，那块顽固的油泥被她成功扯了下来。
但巨大的惯性让她缩回的手肘，不可避免地撞在了车门内侧。
咚！
一声闷响，在死寂的车厢里，在赵安宁自己听来，简直如同惊雷。
“靠了！”强尼猛地转过头，盯向面包车藏身的阴影角落。
“什么动静？！又是你搞鬼？！”
他蹭地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就朝面包车这边走了过来。
走过来时发出拖拽鞋子的声响。
完了！
被发现了？
不会要叫她赔钱吧？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度敌意目标快速接近！】
【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危险】
【应急避险方案启动失败：车辆油量：2%】
【无法启动！】
【......废油转化模块预热完成98%......99%.....】
系统界面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投下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破旧的面包车。
“滚出来！听见没有！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耗子成精了！”
声音震得铁皮车厢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他甚至用扳手“哐”地一声，狠狠砸在了离面包车最近的一个空油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右手则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左手的尖嘴钳。
完了，一切都完了。
想着那一瓶收集到的废旧油，还不知道有没有用。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那个被人盼了好久，如同天籁般的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终于响起：
【废油转化模块预热完成，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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