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离开阿雅达,他们决定最后环岛一周。
不管以后有没有机会故地重游,今天过后,这里的每一处白沙滩上都会有他们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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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看不见边际的海面卷过来,带着潮气和暑热,勾着两个人的衫袂连到一处。
纵然再高大的热带植物也挡不尽阳光。从他们的角度看去,白沙上的两个身影像是牢牢地牵住了彼此的手。杭乐湛亦步亦趋地跟在于端砚身边,看着脚下的影子微微失神。
他们一步步穿出丛林,走到岸边,清透的泻湖从脚下开始延伸,直至汇入宽广无际的大洋。
于端砚在经过秋千时停下来。
那边有一对情侣,秋千上的女生被推得很高,害怕得连连喊“老公”,身后的男生嘴上应着,手劲却不见收。等到秋千终于停下,女生揪着他的耳朵,却在他装乖讨饶的时候心疼地撒开了手。
于端砚盯着两个人牵着手走远的背影看了好久,突然说:“哥,我们拍张合照吧。”
“我想留个纪念。”他怕被拒绝,小心翼翼地端详着杭乐湛的表情,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我翻了一下相册,我们居然没拍过什么正经的合照。唯一的几张还是当时为了发给那个人拍的。”
杭乐湛一向对诸如“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说辞嗤之以鼻,却在这一刻无比清醒地承认,在于端砚会喜欢上他这件事上,自己难辞其咎。
那些若有似无的撩拨是他主动的、那些真心假意难辨的照片也都是他要求的,他是始作俑者,他是祸首元凶。
杭乐湛假装盯着沙滩上那只缓缓移动的寄居蟹看了很久,突然背过身去。指尖偷偷蘸走一点液体,眼眶没那么胀痛,他才能心平气和地听着于端砚继续。
“喜欢上你,我用了三天。”于端砚语气带了几分笑意,好像喜欢上即将分开的旅游搭子在他那里是什么很美好的事情。
“但我不知道放弃喜欢你要用多久。”他神色很认真,像是真的在钻研某一道有公式的计算题,“如果有些能寄托的东西陪着我,这个过程应该会更没那么......难。”
没想卖惨的人突兀地改了口,但杭乐湛就是知道,他没说出口的那个词是难捱。
可是人真的可能对只相处了短短几天的人产生多么浓烈的情感吗?
心脏的某一块好像烂掉了,血管才会发了泥石流。他用比平时更多几倍的力气来呼吸,却还是胸口闷痛地喘不上气。
一张纸巾被递了过来,杭乐湛迟钝地思考着为什么面前这个人的手在晃,这才发现,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于端砚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泪痕:“可是哥哥,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难过呢。”
“小鱼。”
海风又起。
“你还年轻,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他无意识地揪着前胸口袋那里的布料,说出口的话也带着浓重的鼻音,“过不了多久,也许不过一个月,或者半年,再回头看,你会觉得自己当时很傻。”
阵风过去,随惯性摇晃的秋千终于重新静止。他的声音变得很小:“我有自知之明,我没那么好,你会忘掉的。”
“一定会的。”杭乐湛不知道在和谁说,声音放得很轻,又重复了一遍。
“我努力。”揩到指尖的眼泪已经干透,于端砚下意识捻了捻手指,语气故作轻松,“我很想去杭州玩,但一直没什么机会。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能带我去看西湖吗?”
“会的。”杭乐湛盯着一道道永不止歇拍向沙滩的浪花,终于能勉力地提起唇角,“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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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们算是度假节奏很慢的两个人。
基本上有预约的活动才会出门,没活动就宅在房间里吹空调。哪怕去浮潜的时候也不会走很远,往往都是在房间附近找个潜点下海开盲盒。
但这会儿,沿着岛屿的边缘一步步踱过去,杭乐湛才意识到,他对阿雅达的记忆,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刻。
往餐厅走的必经之路上有两颗分立在道路两侧的椰子树,他曾经问于端砚,这像不像等腰三角形。
于端砚回他,如果想做数学题的话他拿了电脑。
往主餐厅走的路上有一张网床比其他网床垂得更低,他曾经不明所以地躺进去,差点爬不出来。
于端砚笑得直不起腰,看他快生气了才舍得拽他出来。
再往前走,皮划艇们三三两两堆在岸边洗海澡,杭乐湛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用过的那一艘——
皮划艇尖尖上有一道不是很明显的划痕,是于端砚在身后抱住他的时候,杭乐湛无意间瞟到的。
他们又一次路过了他们的沙屋。
飘在泳池里的喜羊羊游泳圈不见了,被他放满东西的沙发此刻空空荡荡。他却还能记起于端砚搬着坐垫,和他一起坐在廊灯下看星星的样子。
还有门外不远处平坦一片的沙滩,那里本来有一个沙子堆好的底座。
其实他记性不好,连曾经让他连月痛苦的毕设和论文都已经记不太清。一个单元的英语单词,在脑子最灵光的年纪,别人背一个早自习,他要记一周。
但现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却像是出厂设置一样,理所当然又深刻无比地嵌进了他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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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拍了很多张照片。
杭乐湛已经很努力地去调动情绪,笑意还是只能堪堪维持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秒。再加上于端砚开得是实况,他的表情管理就显得有些滑稽。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
在已经能预知到的分别面前,难过是很正常的。即使是在度假,他也应该允许自己被悲观情绪短暂主导。
何况长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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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还是有些抗拒要收拾行李这件事。
挂在阳台上的水母服短短半日就已经被吹干,他拿起来闻了闻,才知道原来那款以留香著名的洗衣液没有虚假宣传——
干透的面料香气扑鼻,却再也闻不到一丝海水的气息。
防晒霜本来有很大一瓶,抹的时候不知道,这会拿起来掂掂,才发现已经用掉了大半。
于端砚借给他用的清凉油还有半瓶,他偷偷扫了一眼在露台收东西的人,默不作声地把那个小瓶子压到了行李箱最底层。
之前在行李箱里塞了太多零食,现在这些零食已经基本消耗殆尽,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漏网之鱼。
杭乐湛把它们拿了出来,打算腾些空间给后面的居民岛和免税店。
于端砚走了进来,拿起他随手放在桌上的零食袋子,问他能不能拿走一根脆脆鲨。
他没过脑子,问于端砚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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