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陶这一觉,睡得着实不踏实。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陷在一团混沌里。
四周有山、有风、有碎裂的石块坠落,耳畔全是轰然的巨响。
同入门试炼那日见到的一样,依旧是那破碎的山。
她努力想要睁眼,眼前却变成了一片漆黑。
溪陶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小板砖,溪陶。”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轻柔地将她从山崩地裂的幻境中拽了出来。
方才那座碎裂的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静的树林,和一棵巨大的歪脖子老松。
她发现自己站在老松下,仰头望去,枝桠间坐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衣摆如流水般垂落,长发松松地绾着。那人坐在树丫上,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正拈着一片叶子在指尖把玩。
月光照在她身上,映出清透的轮廓。
可唯独那张脸被垂落的枝影遮得严严实实,任凭溪陶怎么努力去看,也瞧不清分毫。
溪陶先是一愣,但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喜悦。
“仙女姐姐!”
她欢快的几乎要跳起来,仰着脸朝枝头那人招手:“我都快一个月没听见你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白衣女子轻笑了一声,声音透过月光传下来,一如既往地空灵温柔:“我一直在。只是你如今已非砖身,神识不再像从前那般敞开,我能说话的机会便少了。不过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出现。”
溪陶在树下的石头上坐下,双手撑着下巴,仰头望着枝头的那道白色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开心。
她碎碎念道:“我还以为是我入门之后太忙了,把仙女姐姐弄丢了呢。这一个月过得可快了,比我在潭边躺了那么多年都快!”
白衣女子将手中的叶片轻轻一松,任它飘飘荡荡落下来,落在溪陶的膝头。
"你今日,瞧着很累。"
溪陶叹了口气:“今日比试来着,我见有人偷袭大师兄,下意识就结了个很大的阵法替师兄挡了攻击,结果把自己掏空了。以前在别院的时候怎么练都没事,一到真打起来就撑不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你可知缘由?”
溪陶抬头,眨着眼看她,摇了摇头。
“你的灵力并不薄弱,只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我观你灵海深处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像是某种封印,将你大半灵力镇在深处不得释放。你如今能用出来的,不过是十之一二罢了。”
溪陶愣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些声音来:“封印?谁给我下的?”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我亦看不真切。但那封印极为古老,不似后来所加,倒像是与生俱来之物。你化形之前我便察觉到了,只是一直寻不到破解之法。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待你修为渐长,那封印未必不能自行松动。”
溪陶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个消息,眉间才渐渐松开。她拍了拍胸口:“算了,反正也习惯了。能用十分之一就十分之一吧,我今日比试还挡下了对面五个人呢!”
白衣女子又笑了,这一次笑声比先前绵长些,像是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逗得十分愉悦。
“你加入败月轩这些日子,过得可还习惯?”
溪陶点了点头,掰着手指数起来:“习惯!扶光师姐特别照顾我,送我簪子又给我买衣裳;二师兄池间虽然话多了点,但人很仗义,上回还专门给我带栗子来。还有云在青师妹,和我同批入门,我俩天天凑在一起说小话……”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末了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当然,还有大师兄。”
白衣女子停下手上动作,问道:“大师兄如何?”
溪陶绞着袖口,想了半天才讷讷地开口:“大师兄……他挺好的。”
仙女姐姐不知为何在刨根问底:“怎么个好法?”
溪陶被问得耳根有些发烫,低着头揪衣服上的线头,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他虽然老说我傻,但每次都帮着我。我化形那天晚上他给我取了名字,还让我住他的别院;入门试炼的时候他偷偷教我术法;今天他明明自己就能挡住的,我还非要冲上去替他挡了一下,他也没嫌我添乱……”
她说到这儿忽然住了嘴,像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太多。
仙女姐姐在树丫上换了个姿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笑意不减:“看来你对这位大师兄,倒很是依赖。”
溪陶本想反驳,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话好像也没说错。
她确实很依赖江酌,从化形那夜开始就是这样了。她分不清这种依赖和信任到底算什么,只是觉得在他身边的时候心里格外踏实。
仙女姐姐当然看得出来她的犹豫,她只是神秘的说道:“小板砖,你可以多依赖他,他不会害你。”
头顶的月光渐渐淡了下去,小树林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整个梦境缓缓抽走。
溪陶感觉到了,有些着急地站起来:“仙女姐姐!你又要走了?下次什么时候再能见你?”
白衣女子从枝头飘然落下,裙摆拂过月光,在离地三尺处停住了。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溪陶的发顶,可溪陶依然看不见她的脸。
“我一直在。等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自会出现。”
那身影化作一缕白雾,散了开去。
溪陶想要伸手去抓,却只是虚无。
下一瞬,梦境彻底退去。
.
溪陶睁开眼。
眼前是陌生的床帐顶,鼻尖萦绕着浅浅的檀香。她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江酌的房间里,侧过头去,看见窗前的圈椅里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江酌靠在椅背上,手上的书搁在膝头。
他偏着头望向窗外,侧脸在斜阳里显得有些模糊。
溪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起梦里仙女姐姐问她的那些话,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
她正懊恼的想敲一敲自己的榆木脑袋,指责自己居然在大师兄床榻上睡着了。
结果刚准备抬手却意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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