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耳畔唤她。
苏稚水蓦地回神,看向床榻上挺尸的宋玉书,“怎么了?”
“我说,我这几日天天躺床上,什么事都干不了,闷得身上都快长蘑菇了!”宋玉书手脚骨折,以木板固定,昨晚又差点被抹了脖子,连脑袋都没法四下转动,缺少下人伺候也就罢了,这穷乡僻壤连个解闷的乐子都没有,简直苦不堪言!
“求你给个准话,我这伤到底何时才能痊愈啊?”
苏稚水转着手中细针,烛光下闪动着炫目的银光。
宋玉书在自己地盘多逗留一日,杀他的机会便多一分。一旦伤势好转,回了白帝城,便如泥牛入海,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按理说自己的身份近水楼台先得月,若在针上抹烈性剧毒,亦或直接刺入命脉要穴,暴毙而亡不成问题。
不过……
她抬头望了眼,少年斜倚着窗台,笼在冷月清辉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出现风吹草动,眨眼之间,人随剑至。
杀人简单,逃命却难,贸然下手,不是给这草包陪葬么?
慢慢找机会吧。
苏稚水探了下脉:“大概……还需四五日。”
“四五日?”
姬清寒直起身朝病榻靠近,衣襟上的金色符文在烛火下折射出凛凛寒芒,“只是寻常外伤,为何要这么久?”
“姬公子有何高见?”
姬清寒不言,伸手在宋玉书绑着木板的胳膊上敲了一下。
“咯哒”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空气一瞬静默。
宋玉书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啊疼疼疼!!”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不想让他看戏就直说啊非要动手吗?!
有这么当兄弟的吗?!
“姬道友,你你你下手也太狠了!”宋玉书抽着冷气拼命甩手,甩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甩的好像是骨折的那条手臂吧?
“噫,我这手可以动了?”他大喜过望,手舞足……足还不能动。
姬清寒冷冷地:“这不就好了么。”
苏稚水:“……”
“事半功倍,但过于粗暴,容易残废。”她笑吟吟低头:“宋公子,你的腿也要用这种方法来康复吗?”
“不不不不不——”
宋玉书被“残废”二字吓得魂飞魄散,头都摇出虚影:“我还是觉得苏姑娘的治疗方式比较循序渐进,契合我的体质,姬、姬道友,你这套方法,用、用你自己身上就得了,哈哈哈。”
苏稚水好奇地接过话:“姬公子以前受伤,都是用这种方式‘自愈’的吗?”
宋玉书正要八卦,姬清寒一记眼刀横去,“与你何干?”
苏稚水识趣地收声,背起药箱躬了躬身:“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明天见。”
房门被轻手轻脚地带上,袅袅身影在白纱窗上滑了过去,消失在窗框边缘。
宋玉书目光紧紧跟随,愣愣地问:“姬道友,你觉得苏姑娘如何?”
姬清寒靠着墙闭目养神:“不如何。”
“你待人未免太苛刻!”宋玉书打抱不平:“她一个人打理这间药铺,时常爬山采药,忙里忙外,想来十分不容易……”
“有话直说。”
没铺垫几句就被看穿,宋玉书难为情地挠挠脸:“也没什么,就是听你方才的意思,似乎在责怪她医术不好。其实吧,这也不能怪她,人家已经尽力了。她一介小小散修,肯定比不过那群受过正轨培训的药王谷弟子啊。所以……”
姬清寒睁眼:“你把她想得太简单了。”
宋玉书吃了一惊。
他这么说,莫非……另有隐情?
长年耽溺于纸醉金迷而生锈迟钝的大脑此刻运转到极致,他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你是不是怀疑她故意拖延时间……”
姬清寒扫他一眼,等他说下去。
“——好多收一点医药费?”
“……”
“这不可能!”宋玉书信誓旦旦一挥手:“我听别人说,苏姑娘看病,向来分文不收,她绝不可能干这种事!一定是你想太多!”
念及世上剑修多半囊中羞涩,姬清寒又是苦修中的苦修,想必下山的盘缠被他师父管控得十分严格,宋玉书霎时微妙地笑起来,拍拍腰间金线银绣珠光宝气尽显财力的芥子袋,阔气道:“放心姬道友,我身上带足了钱,够——”
“我怀疑她是那日的刺客。”
“——付药费的咳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一句惊得宋玉书被口水呛住,“姬道友,你在说笑吧?”
“我没同你开玩笑。”姬清寒脸上不带半点笑意:“你自己好好想想。”
宋玉书仰头呆望半晌,一个鲤鱼打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姑娘在这儿行医已经好几年了,有口皆碑,若是暗榜刺客假扮,又怎么可能扮这么久?”
“许是堕月山埋的暗线。”
“就算如此,她又怎么确定,你一定会来这儿求医?”
“此地唯有一家医馆。”
“可那晚来杀我的人,声音是个男的!”
“易容幻术而已。”
“那晚你找到她时,她还在屋里睡觉呢!”
“传送阵。”
“那你找到传送阵痕迹了吗?”
“暂未。”
宋玉书抚胸长叹:“太好了。”
姬清寒:“?”
“不、不太好。”宋玉书忙不迭改口:“但是,没有证据的话,说明这一切都是你的揣测,空口无凭!”
姬清寒眯起眼:“你为何如此信她?”
“不是我信不信她的问题。”宋玉书语重心长:“是姬道友你为何对她成见那么大。”
“我?”少年眉峰压了压,“有成见?”
“对啊,我刚刚列举的那些,明明和她毫无关系,你却生拉硬扯,偏要往你自己结论上靠,这不是带着结论找证据吗?”
话还没说完,姬清寒转身踱到窗畔,背影透着一股寒气。
宋玉书缩了缩脖子。
看来谁都没说服谁。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这姑娘表面乖巧安静,骨子里离经叛道,像一朵带刺的蔷薇花,相安无事时,岁月静好,兀自散发暗香,若无端受到刁难,便会亮起武器,扎得人一手刺。
宋玉书随性不羁,自然不介意,甚至相见恨晚。
姬清寒就不一样了。
寒光十四洲问鼎剑道,高踞三宗十城之首,作为未来的寒光第一剑、板上钉钉的剑派掌门人,他本人难免会有些唯我独尊的傲气。
仙道天骄千千万,有资格同他结交的同龄修士,寥寥无几,称兄道弟者,更是百里无一。
严于律己,更严以待人,在此标准下,谁敢轻易接近,便是自取其辱。
宋玉书还记得自己头一回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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