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一身靛蓝色长袍,衣袖和衣袍都绣着银丝边的流云纹路,头发用一顶玉冠束起,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唇边带着亲和的微笑,点了点头对村长道:“是,看天色已经晚了,我们想在此借住一番。”
他旁边的是长相极为相似的一对少年男女,年岁比燕雪时更小,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玲珑漂亮,一左一右的站在男子身旁。
看上去似乎是一对双胞胎,少女看上去格外活泼,见到燕雪时和崔平走进来,便睁大着眼睛打量。
村长吴仁看了他们几眼,又瞧了瞧崔平他们:“这……下午这两位贵客已经住下了,我这里已经没空房间了。”
“我介绍你们暂时住到其他村民那里,你们看行不行?”
为首的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老人家了。”
村长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他们出了房间,往村子里别的方向走。
那三人紧跟着出去了,路过崔平和燕雪时旁边时,年纪更大的男子微微一笑。
崔平收回目光,低声对燕雪时开口:“这几个人也是修士,可能跟我们一样,都是来调查最近的事情。”
燕雪时也感受到了,看了一眼院子外的夜色:“春梅说夜里能听见哭声,我们晚上探查一下。”
村长家的屋子是少有的点着灯的人家,院子里不算特别漆黑,燕雪时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脚步一顿,里面有人。
【是春梅。】
燕雪时这才继续推开了门,不大的屋子里没有几样陈设,春梅正站在窗户边来回走,似乎是有些心焦。
看见燕雪时她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去拢上了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燕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没遇见什么事吧?”
这话明显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在村子闲逛能有什么事,还是说这村子里有着什么危险,能让她说出这种话。
燕雪时指着桌子旁,拿起桌子上的茶壶,里面有重量,摸起来也是温热的,估计是春梅添的水。
燕雪时给茶杯里倒了一壶水,指着另外一个凳子:“春梅姑娘,我们坐下说吧。”
听见这个称呼,春梅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拘谨地走了过去坐在凳子上,燕雪时把温热的茶杯递了过去。
“没遇见什么危险,怎么了?”
春梅摸着茶杯的温度,原本的慌乱也消减了不少,有些含糊的开口:“村子里最近……不太安全。”
燕雪时没继续追问,而是说起今天的事情来:“危险是没遇见,但我们逛到村子西边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院子,里面摆放了好多棺材。”
“还碰见了一户人家来哭自己的孩子。”
听见这个,春梅的脸色白了一下,把茶杯握得更紧了,她探头向着窗外看了看,又收回目光。
“是……村子里最近死了好多人,哭孩子的是哪户人家,你知道吗?”
“那男人说自己叫田大树,妻子叫桂月。”
“是他们家啊……”春梅的神情又松快了一点,“他们家前段时间刚刚添了个儿子,但前头那个闺女不知道怎么就死了。”
“之前他们就一直想要个儿子,在我们村子里,没有儿子是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不过我瞧过他们家的闺女,真真是可爱。”
燕雪时也应和道:“是,我看着他们哭的伤心欲绝,不过说来,这村子里最近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这眼看着麦子就要熟了,也没有人在田里劳作。”
春梅的表情更犹豫了,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叹了一口气:“其他人是不是说他们去修水坝了。”
“是。”
“他们不是去修水坝了,有一部分人是已经死了,就在西边那些棺材里,另外一部分……”
“燕姑娘,我不能说,您也没办法解决,不用牵扯进来,还是早些离开吧。”
燕雪时又来回试探了几遍,但在这件事情上,春梅始终不肯开口,燕雪时也不能逼她,只能旁敲侧击:“那你说的哭声,又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就是子夜时分,我经常听见外面传来哭声,听着还很像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已经死去的人?”燕雪时品味了一下这句话,又接着问道:“有其他人听见过吗?”
“村子里最近这种情况,我也找不到什么人交流,我婆婆去世的早,”春梅顿了顿,眉宇间有些忧伤,“我丈夫是老来子,自从他也去世后,公公也整天阴沉沉的。”
“日子很不好过吧,”燕雪时从身上摸出一些碎银子,放到春梅面前,“你说的信息很有用,这些算是报酬。”
这银子的数量不算特别多,燕雪时当然可以拿出更多的钱,但一来是突然给太多不合理,二来是如果没有保护钱财的能力,持有超过自身能力的钱,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是一种坏事。
春梅看了好几眼,手下意识地伸出去又收了回来:“我,我不能收。”
“没有多少,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最后春梅还是收下了这些碎银子,临走前,像是想到什么,又回头低声道:“如果能找到解决的人,去山上的山神庙。”
说完以后,春梅就赶紧离开了房间。
山神庙?这真是意外之喜,燕雪时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始终没有入口。
春梅看上去的确没有坏心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里的东西还是尽量不要吃喝。
“今天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吗?”
【今天棺材里的那个小女孩,她的死因只是因为胸口的血点,而非出自修士的手笔。】
【是有人用长针扎入了她的心脏,杀死了她。】
没有修士的手笔,父母给孩子下葬时也不可能看不见那样几个血点,结合桂月说的那些话,她以为不会有事的,这孩子大概率就是死在他的父母手下。
“其他人是不是也一样。”
【是,他们的死法都没有任何术法痕迹,反倒是有些活着的人,情绪都异常激烈。】
的确如此,今日的阿婆,还有桂月一家,情绪都有些奇怪。
似乎理清了不少思绪,但事情又更加混乱了起来,燕雪时凝下神来,决定今晚还是先看看春梅口中的哭声,明日再去山神庙一探究竟。
燕雪时盘腿坐在从储物袋中拿出的蒲团上,这是她最开始的财产之一,走到哪儿就要带到哪儿。
夜色渐渐的深了,村长送完那三个客人以后回了房间,又过了一会儿熄灭了灯,窗外的月亮也没有升起,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该有的青蛙虫子的鸣叫声,鸡鸣狗吠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天地万籁,一片寂静。
燕雪时维持着思绪的清醒,却又在这种空寂的一切里,觉得时间都缓慢了下来,思绪仿佛抽离了身体。
这时,她听见了一阵哭声,那声音并非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个生物传出。似男似女,似老人似小孩,又似有数人一起垂泪,语调呜咽,声音悲切,似有千百种怨要向人倾诉。
燕雪时立刻站了起来收好蒲团,推开房间的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走到崔平的房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崔平的修为比她更高,不可能她听见了而崔平没有听见。
又敲了几下,还有一派寂静,燕雪时蹙眉踹开了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在。
这么大的动静,村长和春梅却没有寻声出来,燕雪时心下一沉,依次打开了其他房门,里面都是空的,村长家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巫玉堂?”
【我在。】
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燕雪时呼出一口气,决定先去寻找哭声的方向,或许在那里能碰到其他人也说不定。
推开村长家的门,街道上也是静悄悄的,只有哭声依旧无孔不入,断断续续的响起。
燕雪时又悄无声息地进了其他村民的家,这户人倒是都在屋子里,只是睡得异常熟,对外界的哭声充耳不闻。
一连查看了几户人家都是这样,燕雪时重新走上街道,仔细分辨了一下哭声的方向,在西边。
难道是今天见到的那些棺材所在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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