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敌军一天天前推战线,牵制皇帝的支援刻不容缓。
今天一早,沐恩就开始收拾行囊。稍后尼菈会把她接到神殿,和玻菲娅一同再次确认整体计划。
待天黑时,这支由精英骑士和魔法师组成的小队,就会向帝都进发。
考虑到此次行动以游走为主,沐恩打算轻装上阵。毕竟个人军备重量不轻,为了保障行军速度,行囊最好薄如纸张。
……本来是薄如纸张的。
直到有一摞书压在了整齐的衣物上。
沐恩顿时黑了脸。
“这个不行。”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些书搬了出来。
“为什么不行?你说过出门要带必需品的。”
她剜了亚里艾斯一眼。战场之上,书算哪门子必需品。
“带一本也就算了。这么多就是不行。”这是她最大的妥协了。
谁知亚里艾斯根本不认账,还认真地辩驳起来:“为什么一本是必需,多了就不是了?”
那就一本都别带了!沐恩懒得搭理他,径自封起行囊来。
只听他在一旁没有停嘴,指着书本挨个说明。
“这些是正在读的,这些是准备读的,这本是打算再读一遍的,这本是最吸引我的。这几种,到底哪种算不上必需品?”
话音刚落,就听敲门声响起。
“沐恩小姐,你准备好了吗?”佐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尼菈团长已经在院内等着你了。”
“好,我马上就到。”说着,她匆忙到武器架前佩好长剑和匕首,抓过身边的巨龙和行囊就向外走。
忽的,脚步一顿,沐恩又折了回来。
她从散落的书籍中准确地抽出一本,反手拍在亚里艾斯的胸口。
“就带这本你最喜欢的吧。”
语毕,她没有容他开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庄园前院,尼菈和佐菲一人牵着一匹马,正站在大门边闲聊。
“让你久等了,老师。”沐恩快步上前,熟练地安置好行囊,从佐菲手中接过马绳,“我们可以出发了。”
尼菈倒是不着急,好奇地转向佐菲:“殿下呢?不来送行吗?这一别,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倘若计划顺利,将战线推至帝都时,大部队能沿途接应沐恩,尚且算作最快的重逢。
倘若不顺利,就是万事难料。在何时何地以何种姿态重逢……甚至能否重逢都是未知。
佐菲十分明白尼菈的用意,所以回答的时候,显得有些无措。
“殿下他……有伤在身,不便前来送行。”
“怎么,他是腿长在了后背上,后背摔伤,腿也走不动了?”尼菈漫不经心地调侃,“恐怕不是不便,是有人又闹别扭呢。”
“不是我。”沐恩委屈地皱了眉。
“也没说是你啊。”
这一句噎得她再也不想说半个字,无言地别开了视线。
“行吧,不来就不来。反正也不是我后悔。”说着,尼菈牵着马转过了身,“我们走吧,沐恩。”
她应了一个好字,跟随老师一同向大门走去。
微风之中,流转的空气绘出一道颀长的身影,也带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真的就这样走了吗,沐恩莱特。”索兰达歪头望着她,一直望到她内心最深的地方,“你明明不想这样的。”
……没有不想。她还是要嘴硬一句。
再说了,即便真的不想,又能怎样呢。
难道要堵在房间门口,逼迫人家出来送行吗?
“那倒也不必……但是可以回头看看啊!”索兰达用看穿一切的眼神凝望着她,“既然你觉得他不会真的不来,就回头看看啊。”
不。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怎么能承认她对那份真心还有期许。怎么敢回头面对他拒绝送行的决绝。
她不想输给艾普诺。她必须拥有不输给艾普诺的决绝。
只有这样,才能承受那些细碎的失落。
索兰达望见她眼中的挣扎,心疼地再次发问:“真的要违背你的本心,就这样走了吗?”
不必再说了,索兰达。
“让我说完最后这一句吧,沐恩莱特。”
索兰达迈着轻快的步伐,一直陪她走到自己的身影逐渐消散。
“你要知道,在下一次重逢真正到来之前,这一次就是往后余生的最后一次相见……”
忽然一阵风吹散了索兰达的幻影,也从背后吹来纷扬的落花。
漫天的飞花犹如指引,沐恩不自觉地停了脚步,一寸一寸地转过期许又不敢期许的目光。
未曾想,飞花的来处没有决绝。只有一双震惊到茫然的蓝色眼眸。
沐恩知道,艾普诺又失算了。他根本没想过她会回眸。
所以,这次回眸在他的眼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把所有理性的克制和疏离连根拔起,徒留一片纯粹而炽烈的荒芜。
于是,在最原始的冲动下,他向她飞驰而来。
茶花的淡香几乎充盈整个世界。她就这样被他紧锁在怀中。
“沐恩,我……我一定会尽快,尽快接你回来。”回到大部队的庇护中,回到他的视线里。
她在那个略微颤抖的怀抱中怔了许久。
好像,眼前这个人,从来没有让她输过。
好像,就算输给他一次,也无妨。
她慢慢抬起温热的掌心,又慢慢落在他宽阔的后背。
“好。我等你。”她轻声地回。
为了避开主要战场,小队必须绕些远才能踏上前往帝都的路。这期间,尼菈带队支援,算是延缓了战线前推的速度。
待沐恩带队转向帝都的第五日,同盟领地的酒窖传来皇帝回撤的消息。她稍稍放了心,保持行军速度继续给皇帝施压。
皇帝的支援队伍飞速回撤,让前线战况开始逆转。
于是,压力就来到了沐恩这边。
“德拉贡小姐,不好了!”传信的骑士还没站定,就喘息着喊道,“我刚刚在山上看到皇帝的队伍进了城,他们已经离我们很近了!”
那死老头怎么跑得这么快。
如今身在亲帝派的领地,本该花时间想个更稳妥的办法越过关口。
看来是来不及了。
沐恩面不改色地望了一眼渐沉的夕阳,沉声命道:“传令下去,即刻准备行军。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到达同盟领。”
眨眼间天就完全黑了下来。
众人熄灭篝火出发,燃着最低限度的火光,摸到领地边境的营地,潜伏在不远处的树林中。
这里算是帝都的第一道防线,整个营地围着密高的鹿砦。穿过这里就能到达帝都附近唯一的同盟领区域。
镇守关口的骑士并不多。就是不知道睡在营帐内的还有多少。
保险起见,不能硬闯。
正在和玻菲娅商讨对策的时候,忽然一阵阴风吹熄了火把。
无边的黑暗之中,突有微光横空而过,直朝守关的骑士飞去。然后,随着那道光芒爆炸,一众黑袍的魔法师幽幽地走到关口前。
守关的骑士倒了一地。只有领队尚能反抗。
“你……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硬闯边境,难道不怕死吗?!”
回应领队的只有魔法师们的轻声嗤笑。
笑声之中,一位稍显矮小的魔法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只一抬手,做出扼住喉咙的姿态,就隔空把领队拎到了空中。
然后,这位魔法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知道边境的人大都调去前线了,你们几个根本不值得害怕。”
此话一出,沐恩不禁为之一愣。
是纳维的声音。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知道关口兵力不足?
这么说,皇帝跑得飞快,就是因为帝都附近几乎无人防守了?
思索的工夫,只听纳维冷着声音问:“我只问一遍,这两天有没有人通过关口?”
领队狠狠地啐了他一口。
“有魔法了不起?魔法师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纳维不悦地眯起眼,指尖的力道逐渐失控。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冒了出来:“纳维,别这样。”
弗格小姐纯白的衣袖挽住了纳维的手臂,似能抚平他心中的波澜。
“德拉贡小姐要是带队过了关,这些骑士不可能像刚才那样毫发无伤。我想,他们应该还在这里。”
纳维连忙收回了施法的手,焦急道:“也许德拉贡小姐还不知道皇帝已经到这里了。我们得去通知她。”
“……不必了。”
沐恩接过纳维的话,带队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一看清她的轮廓,弗格小姐就扒开纳维的手,激动地跑了过去。
“德拉贡小姐!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沐恩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沉着脸色问,“公爵知道吗?”
“就是父亲让我们来的。”弗格小姐乖巧地回。
纳维走上前来,语气里还带着无奈的气愤:“是我,不是我们。”
两人嫌弃又腻歪地相互瞪了一眼,然后纳维才转向沐恩。
“德拉贡小姐,是这样的。”纳维解释道,“公爵听说了这次计划,觉得你带着这样的队伍会有诸多不便,想要派人过来帮忙。”
骑士和魔法师同行的队伍着实少见。
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想要带队探听消息都要万分小心,确实很不方便。
但是魔法师受帝国尊敬,大多行为不受限制。他们能在避免敌人怀疑的情况下,帮忙暗中侦查或打探。
她感谢公爵考虑得如此周全。只有一点……
“公爵为什么派了你来?”明明纳维还是个孩子。
让孩子冒着风险换一个方便,这种事她觉得公爵做不来。
纳维似乎不想回答,冷着脸念道:“总之就是派我来了。哪有为什么。”
弗格小姐瞪了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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