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莺很后悔,非常后悔。
她知晓自己有耳根子软这个坏毛病。对待生人或不熟之人还能有些警惕心,可面对熟人,便总心软几分。毕竟亲近之人都总是为她着想的。
她也未曾想过此事做起来如此煎熬,根本不像“画本”里头画的那般轻松,周朝莺顾不得什么子嗣责任,她觉得自己要撑死。这榻又太拥挤,只想将崔祐之踹下去。
崔祐之却挨到她身边,贴着周朝莺侧颊,如火炉炙烤般,惹得她一阵后缩,实在不想被他蹭得汗津津的了。
周朝莺决定回门的时候一定要拉着姨母好好问清楚。除了她受这罪,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可以受孕?
翌日天光倾泻进屋内,周朝莺还迷糊着,觉着有冰凉覆盖在她唇上,惹得她睁了眼,梦被打断,她不太高兴:
“不许再碰我。”周朝莺道。
眼前的是洛青,兴许知晓昨夜的坚持惹了周朝莺不快,崔祐之压根没再在晨起来招惹她了。
洛青拿着巾子的手一顿,说了句“夫人”。
“可是哪里难受?”
周朝莺听清了,缘是洛青在替她擦拭。现下已经日上三竿,崔祐之便教洛青进去服侍,若是再睡恐怕得头晕。
周朝莺叫洛青离她近些,跟她咬着耳朵说昨夜的事。
因为她成亲,作为近侍的洛青已经被提前教导过许多功课,是以她问:“可有入内?”
周朝莺摇了头:“我嫌难受。应该没有半刻钟,便出去了。”
昨夜里崔祐之压根没叫人进去服侍,只叫备了水,其余一概亲为。
“那便不会吧?”洛青也未成婚,对此事怕不能完全一言蔽之。
洛青与周朝莺自小相伴,是周斐文从城郊买的,周家人丁凋零,是以能有个年岁相近的同伴。周家不兴什么奴仆之说,周朝莺自然拿她当亲人看待。
周朝莺与她才能多多倾诉这令人烦忧的闺房之事,她并非有意逃避,也知晓身为人妻本就有应当延绵子嗣的责任。
可能是她与崔祐之不太相合吧,周朝莺断不会把差错都归咎于自己身上。崔祐之也该想想,有没有什么既能让她不受折磨,又能达到目的的法子才是。
周朝莺夜里已经很累,午后还得念书。崔祐之在另侧批复公文,虽说不用身去官署,可有些众议急事也得他批复意见。
见崔祐之专注,周朝莺也是第一回瞧见他办公模样,时不时就抬眼偷瞧他,得了一记极有暗示意味的回视,视线落在她被衣领覆盖的颈窝——那处的咬痕还有些泛痒。
周朝莺不看了,埋头苦学。她必须时刻铭记,不能随意招惹这人。
……
待回门之日,现下已经没了暑气,早晚有些冷,出行的马车中都备了薄衾。
周朝莺清算好礼单,便与崔祐之一同往别苑去了。林家人未跟她说,林家两位舅舅得了崔祐之的光,得以从官署中“脱身”,大婚未赶上,这回门礼便都赶上了。
是以两家人在崔家别苑宅门一早便候着,周家两位伯母瞥一眼那林家众人,小声啐道:“那林家人真拿自己当岳家做派了?”
应芩燕瞧一眼自家大嫂,上赶着来京城卖女儿,她虽心底不屑,面上还是得维持笑意:“可不是。”
要说付出周家可一点儿没少,周朝莺的嫁妆,虽说崔家添了不少,可这气派名头上都给了周家,那林家大老远从东州上赶着来,图得什么?
晨曦亮透了天,一纵车马便缓缓驶入坊道,照崔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程度,崔祐之必然是跟着一起来的。
崔祐之不计较什么阁臣的做派,可同在官场的林修年,林修筠都清楚圣人近臣的分量。是以他们都着了正装,教妻子孩童都穿戴正式,不得让崔家看轻了朝莺的排面。
崔祐之先行下了车,林修年、林修筠领着家眷迎上前,拱手作揖,崔祐之一声“舅舅”,把二位的腰都叫的更弯了几分。
周朝莺掀帘一瞧,惊喜道:“大舅,幺舅,你们怎地都在?”
作为周朝莺的外家,舅母姨母来便已经足够,两位舅舅能不远千里来京待她回门,周朝莺自然又喜又惊。
林家众人眼瞧着,周朝莺从马车上下来,崔祐之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都不用侍从,他一个就能把周朝莺服侍妥当。
周家人也上前讪讪一笑,关怀几句,见周朝莺神采奕奕的样子,想不通崔祐之一介阁臣能如此折腰一个“罪臣”之女。
周斐文当初回灵州打秋风,周家人便知晓他被罢官,还没收了财产,明面说的好听,真实情况就是惹了圣人,被赶回老家。
是以方恬心思活络,还是得有接触权贵的机会,自家大女儿就是吃了待在灵州的亏,没寻得一个高官夫婿,剩下的两个女儿自然要赶上这好机会,她已经瞧不上那灵州书生,举人,都没京官爵位来得实在。
众人一道进了门,便分了桌。周朝莺被姨母林玉妧带着,问了她新婚这几日状况,介于人多,周朝莺便没提什么体己话,就说崔祐之体贴,不仅日常照料,而且能授她知识。
她没提自己想进女科科场的事。虽然朝廷有此制度,可依旧难如登天。除却贵人家的小娘子能从小读书,其她女子哪里有这种机会?
是以不足为外人道也,不然还叫别人以为她得了崔祐之的助力,心比天高。
王羽眉笑道:“姊夫本就擅文,现下瞧来朝莺怕是承了下来,日后能当个女夫子也说不准。”
周朝莺回道:“我小时候可不爱读书,也是父亲闲了才有空看着我读。”
林玉妧怕周朝莺想起周斐文觉着难过,便转了话头到如今喜事上去:“姪婿不也是个顶顶会读书的?我这几日听街坊闲话,都说当年他才十六岁便进了殿试,真叫我怀疑,我还以为是夸大,未曾想修筠一来,便说那是真的,可让我和嫂子长了眼。”
林玉妧又玩笑埋怨:“这么大的事,当初竟也不让我们知晓。如今还得靠朝莺,才让人瞧见了这人中龙凤。”
周朝莺真是怕了姨母这一张巧嘴,要是让崔祐之听得不得“尾巴”翘天上去?
“想他还得叫我一声姨母,我就庆幸还得是沾了朝莺的福分。”林玉妧往男席一瞥,又瞧周朝莺,眉稍飞扬,又看那周家人。
那周家大娘前日还说要给自己家女儿寻觅个好夫婿,再怎么好,也没有第二个崔祐之让她找的。
林玉妧真真看不惯她那颇为自命不凡的清高模样。
那两个女儿也都小家子气得很,哪里比得上朝莺半点?
周朝莺察觉了,她想笑,却忍住了,看向舅母。姨母这滑头,还是她长辈,能叫她住了口?王羽眉轻轻摇头,这小妹家里都是宠着的,哪有什么办法。
方恬自然接收到了这番挑衅,她接过话,毕竟也是她姪婿,两家都隔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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