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诗加的前十七年,过得太过平淡,说起来就是几句话的事。
不过就是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试,父母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爸陈明华是个厨师,开了家小饭馆,生意还算不错,但没事喜欢去打牌,牌技极差,运气也不好,余下的钱只能勉强糊口。
她妈云画是个天真单纯的女人,那个年代少有的独生女,被宠着长大,一辈子没受什么苦,但也没什么斗志,混了个街道服务办的合同工,拿着微薄的工资喝茶看报,整天和同事绕着家长里短碎嘴。
所以,云诗加从小就过得很将就。
吃穿用度很将就。
家里经济一般,云画执拗于省钱。
吃的是饭馆剩余的料头,穿的是亲戚家表姐穿过的旧衣,家里用的是年纪比云诗加还大的家具。
学习很将就。
父母眼界不高,对她的学习成绩没什么太高要求,觉得女孩子不用读书太多,凑合就行。
交友很将就。
没有零花钱,自然也没什么朋友,少有的空闲时间都在饭馆帮忙,没有空出去玩。
一起住在筒子楼的发小家里赚了钱搬家了,越来越少联系。在学校里,跟谁做同桌便跟谁要好一些,但离了学校,也没什么联系。
云诗加是家长最喜欢的那种孩子类型,乖巧、文静、懂事,没有叛逆期,不需要费心。
但没人知道,她最讨厌将就。
她从高一开始,对学习格外认真,对她而言,这是一种反叛。
这种反叛的起因很简单——
曾经住在她家楼下的一个姐姐,考上了清大,毕业后留在了京市,回来看外婆的时候,一身靓丽的时装,持着最时髦的手机,给邻里街坊都送了水果零食感谢往日的照应。
那个姐姐挨家挨户送礼时,云诗加就透过楼梯转角的缝隙偷偷看着。
她也想成为这样的姐姐,买最时髦的衣服,用最好的手机,大方地送礼。
在她的认知里,最直接而正确的选择,就是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去大城市。
她开始拒绝去陈明华的饭馆里帮忙,把课余的精力都投入在学习上,父母虽然不在意成绩,但也知道高考重要,便由着她。
每到假期,就从饭钱里省出两块钱,坐公交到市图书馆来自习。
市图书馆靠窗的那排位置,可以透过窗户看到梅理中学的大门,听说里面的学生重本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九十。
云诗加对此很是神往。
梅中的学子,在她眼里也仿佛比其他人多长了一对触角,可以接通别人看不见的学习天赋信号波。
所以,当那瓢水浇在她脸上时,她选择了落荒而逃。
气喘吁吁跑出梅中的大门,水已经蒸发干了,脸颊的表面是冰冷的,但内里却红彤彤的发着热。
她捂着脸上了回程的公交车,突然意识到,那张校园卡还在她口袋里。
第二天,云诗加早早来了梅中,混入了进校的人流中,又坐在了红砖墙下的那块石头上。
最后一排的窗户半开着,老师的声音比昨天更清晰。
她想,等她听完模考所有科目的试卷讲解,她就把校园卡还回去。
但还剩一门化学没听完,就有第二个人发现了她。
“这位同学,你在做什么?”
一个矮瘦的年轻老师突然出现在墙根后。
云诗加惊得站起身,把手中的笔记和试卷藏在了身后,嘴皮翕动,一时说不出话。
“可以给我看看吗?”
那个老师向她伸出手掌,云诗加犹豫着把笔记和试卷交了出去。
她本以为自己是孔乙己,面对责问,只能怯懦说出“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但想象中的场景并未发生。
这位老师将她带回了办公室,云诗加低着头站在办公室中央,数着地上的瓷砖,却听见老师温柔地问她:
“我叫卢飞雁,你叫我卢老师就好,我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教语文。正好我们班后面还有一个空位,你直接进去听课吧。”
“啊?”云诗加讶异地抬头,看着卢飞雁老师脸上温和的微笑,简直不敢置信。
“还有一位同学也在我们班里插班补课,你就跟她坐在一起好了,这么冷的天,在外面蹲着怪可怜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诗加。”
“嗯,很好听的名字。”
卢飞雁笑意晏晏,让云诗加渐渐放松了下来。
课间,卢飞雁领着云诗加,从高三一班的后门进去,让她坐在了最后一排靠南侧走廊的位置。
同桌是一个圆脸短发的女孩,对她笑了笑。
前排几个同学也好奇地往后打量了一眼,但都没说什么,又低头学习了起来,仿佛对短暂停留的人多加关注,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
云诗加轻轻放下书包,不自觉侧头,看向这一排最靠北侧的那个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棕色的麂皮外套,正撑着侧脸往北窗外看景发呆,并未对新来的同学投以关注。
同桌向云诗加伸出了友善的手,“你好,我叫涂玉棋,隔壁三中的,你也是来插班补习的吗?你叫什么?”
云诗加轻轻握住了涂玉棋的手,“我叫云诗加,青田中学的。”
说到学校,她越发小声,好在上课铃声覆盖了她的轻声细语。
涂玉棋很外向热情,下午有一个大课间,她主动提出陪云诗加去复印教材,梅中的许多教材和习题都是教研组单独编写的,打印在A4纸上,复印给学生们。
涂玉棋领着云诗加熟门熟路去了小卖部的打印室,把自己的册子借给她复印了一份。
走回教室的路上,云诗加抿着唇感谢,涂玉棋挥着手让她别这么客气。
“幸好你来了,不然就我一个人做插班生,可尴尬了,也没人跟我说说话,把我憋死了。”
涂玉棋已经自来熟到勾住了云诗加的臂弯,云诗加微微僵硬,但没好意思拒绝。
云诗加:“他们……都不跟插班生说话的吗?”
涂玉棋:“哪有空呀,都忙着刷题呢,来这儿之前,我以为我们三中算是学习氛围很好的了,没想到梅中更是变态级别的,简直是拼命,好多同学放学以后还要去校外的补习班呢,都想拼那几所顶级大学。”
走进教室前,涂玉棋把头凑近了她的耳边悄声问道:“欸,你爸妈给教导主任送礼了吗?送的什么呀?”
云诗加发愣,“教导主任?”
涂玉棋挠了挠头,问道:“不是教导主任吗?那是认识校长?”
有人正从教室后门走出来,两人忙缄口。
走出来的正是舒洛原。
他手上拎着垃圾袋,在门口绅士侧身让两个女生先进,等她们进了,朝她们点了点头,才往门外走去。
云诗加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上的那个人,身形清瘦挺拔,比其他人都要高出半个头,明明拎着黑色垃圾袋,却像提着什么高档装饰包一样利落有形。
“你也觉得他蛮帅的吧?”涂玉棋突然凑在她耳边坏笑。
云诗加回神,坐在位置上把刚打印好的资料整理分类。
“舒洛原跟我们可不一样,”涂玉棋自顾自说道,“他物理竞赛拿了奖,已经拿到清大的降分政策了,只要高考考到本一线,就能稳进清大了,本一线对他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清大。
云诗加手上一顿。
一个遥不可及的名词。
“哦,那很厉害了。”
云诗加淡淡回应了一句,试图弱化心中的起伏,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梅中寒假的课程和平时不太一样,因为天黑得晚,早一节课放学。
云诗加拒绝了涂玉棋一起去公交站台的邀约,特意留下来磨蹭。
她想把那张校园卡还给舒洛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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