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黄三接连两次在溪棠这里吃瘪,尤其是第二次,被裴铎随手弄得筋骨受损,躺在床上好几日才勉强能下地。
伤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的屈辱和失败,对溪棠的邪念非但未消,反在煎熬下,滋长为更深的怨毒。
他不敢再去宋家附近晃悠,更别提找那煞神般的青衫男人寻仇,可这口恶气不出,他寝食难安。
于是,待能走动后,他便拣那人多口杂之处,如村口老槐树下、河畔浣衣石旁,散布起阴损的谣言。
话里话外,无非指那宋家小娘子,瞧着温婉守礼,实则是个水性杨花的,夫君出门未久,便挺着肚子也不安分,将不知何处来的野男人藏匿家中,昼夜厮混,行那苟且之事。
渐渐地,话传扬开去,添油加醋,愈发不堪入耳,竟有那等嘴毒的,揣测她腹中骨肉来历都未可知……
起初,听者尚将信将疑,毕竟溪棠往日声名尚佳,宋南山亦是村中有数的老好人。
可谣言这东西,尤以涉及男女暧.昧的乡野艳.闻,最是勾人猎.奇心肠,加之黄三说得有鼻子有眼,一来二去,便在某些长舌妇与闲汉口中悄然蔓延开来。
宋家父女闭门不出,然村子拢共就这般大,那些窃窃私语,终究穿过篱墙,飘入院子。
溪棠不敢在爹爹面前落泪,只在夜深人静时,咬着被角无声啜泣,将那满腹苦水强咽下去。
难道要告诉爹爹,那男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她留他在家是迫不得已,是惧他杀人灭口?
爹爹的腿伤方有些起色,精神头才见好,若知晓这些污言秽语,怕是要气得病情反复。
她默默忍着,夜里也睡不安稳,时而梦见夫君归来,满面失望与嫌恶地看着她;时而梦见自己被无数手指指着,唾骂着,无处遁形。
每每从噩梦中惊醒,她总要怔怔地望着帐顶许久,待心跳平复,才敢重新闭上眼。
如此反复,天未亮便再难入眠,整个人消瘦不少。
这日午后,陈枫提着一块用荷叶妥帖包好的猪肉,脚步沉重地迈进院子。
他亦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气得拳头捏了又捏,却又无可奈何。
流言如风,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他唯能想着法子,多照应她们父女一些。
“棠娘,”
他将肉放在灶台边,声音有些发干,目光落在溪棠愈发尖削的下巴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这肉……你拿着,和宋叔炖了补补身子。你……近来清减了许多。”
溪棠正坐在矮凳上拣豆子,闻声抬起头,对上陈枫担忧又隐含怒气的眼,勉强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显得格外苍白脆弱:“多谢阿枫哥,又让你破费了。我……我和爹爹都好,你不用担心。”
她垂下头,继续拣豆子,手指却有些发颤,一颗豆子骨碌碌滚到地上。
陈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团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蹲下身,捡起那颗豆子,放回她手边的簸箕里,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懑:“棠娘,外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都听说了,定是黄三那个混账东西!自己不要脸,还敢胡乱攀咬,污你名声!村里明白人还是多的!”
溪棠指尖一蜷,豆子硌得掌心生疼。
她岂会不知是黄三所为?
可她又能如何?去对质?去争辩?
徒惹人笑话,反令流言传得更凶,更坐实某些莫须有的“心虚”。
“清者自清,阿枫哥,由他们说去罢。”
她声音透着疲惫,“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陈枫看着她强忍泪意的模样,胸口堵得发慌。
他知道光劝无益,流言杀人不用刀。
目光不由自主地,沉沉瞥向西屋那扇紧闭的门。
这一切,皆因那人而起!
若他不曾留下,何来这许多是非?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陈枫霍地站起身:“棠娘,你好生歇着,我……我去去就来。”
说罢,不等溪棠反应,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向西屋,抬手,叩了叩门板。
“沈郎君,陈枫有事,有几句肺腑之言,想与郎君说道说道。”
院内一片寂静。
溪棠惊得站起身,想阻止,却已不及,只惴惴不安地望着西屋的门。
片刻,那扇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
裴铎一身半旧青衫,立在门内,神色平淡,不见被扰的不悦。
他侧身让开一步。
“进。”
陈枫没料到他竟会直接让自己进屋,怔了一瞬,随即挺直脊背,迈步跨进去。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外面的视线。
裴铎已在一张竹椅坐下,只抬了抬下颌,示意陈枫可自便。
陈枫站在屋中,看着对方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也顾不得许多礼数,开门见山,语气硬邦邦道:“沈郎君,在下今日冒昧,只想问一句,郎君打算何时离开?”
裴铎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点,闻言,眉峰都未曾动一下,只平静反问:“陈兄弟何出此问?”
“何出此问?”
陈枫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激得提高声音,“郎君莫非不知,如今外头已是流言四起,不堪入耳?皆因郎君滞留在此!棠娘一个清清白白的妇人,如今怀着身孕,夫君不在身边,已是不易,还要因郎君之故,平白受这等污名唾骂!郎君若伤势已无大碍,还请早日离去,也好……也好还棠娘一个清净!”
他目光灼灼,逼视裴铎。
裴铎静静听他说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哦?陈兄以为,沈某离开,那些流言便会自行消散?”
陈枫一噎:“至少……至少你走了,那些闲人没了由头,日子久了,谣言自然就淡了!”
“人言可畏,有时便如泼出的脏水,沾上了,便再难洗净。你怎知,不会因我‘仓惶离去’,反而坐实某些猜测,让那些话传得更甚,更添几分‘确有其事’的佐证?”
裴铎眉梢微挑,目光在陈枫脸上一转,
“即使沈某走了,难道就没有别的流言了么?流言起,是因有心人作祟,因世人好窥私欲,非因我在此处。他们今日可说沈某,明日亦可说……旁人。譬如,陈兄你时常出入宋家,关怀备至,就不曾引人议论?”
陈枫脸色微变:“我、我那是受谦安兄所托,照应他们父女!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是么。”
裴铎缓缓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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