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里,松萝都在宝婆婆的珍宝殿中“打扫”。
对于小昭的任务,她想着不急。反正猎物迟早到手,况且也能躲一躲藤岁檀那家伙,一见到他就想到对她的奴役。
奴役不只是在珍宝殿中,更是体现到日常。藤岁檀的寝殿常年无人踏足,只因为他不允许别人靠近。
有妖说,妖皇金屋藏娇。
只有进去过的松萝知晓哪有什么小娇娇,大多是进去送死之人。
从前藤岁檀一个人的时候,他会用灵气变成小竹人来清扫灰尘,这会儿为了折磨自己,他竟然让毫无灵气的人来负责他日常的居住。
万一来了个灵界中的人误将她杀了怎么办?
松萝站在藤岁檀书桌旁,一手握住砚台,一手研墨。
她垂眸发呆,抿唇不语,耳边交汇着砚台与墨的研磨声。
墨水越来越多,直至淹没整个墨台,松萝才恍然自己的行径,慌张间拿起墨块,眼见墨水早已有几滴墨水滴在藤岁檀的手背上。
少女听见的是自己雷鼓般的心跳声,如同那夜雨夜自己刺杀藤岁檀时被他夺去的匕首的那一刻。
妖皇有洁癖这件事情她有所耳闻,如今自己将墨水弄到他的手背上,自己怕不是不用等杀了他回家,就已经血溅当场。
她咬着嫩粉的唇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表面上不显多害怕实则内心早已失守。
“发呆?”少年拿着丝帕擦拭着手背,撇了眼怔愣住的松萝又道,“你在抖,怕什么?本皇又不会吃了你。”
松萝接过他扔过来的丝帕,茫然道,“你不杀我?”
闻言,藤岁檀抬手将桌面恢复如初,“还记得我同你说的那句话。”
松萝在脑海中疯狂搜罗,一下子就捕捉到他们初见那日。
是自己有意闯入温泉那日,少年妖皇将她当作灵界派来刺杀他的卧底,他扼住自己的脖颈猛然松开,说不杀自己的那句。
他同她讲不杀她,原来这句话现在也很管用。
藤岁檀薄唇浅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那并不是少年真挚的笑意,而是他的冷淡凉薄。
“不杀你是本皇给你的承若。”
松萝安静下来,细细思考眼前的妖皇不知又在耍什么花招,毕竟他一边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笑,一边又说给她承诺。
她很难不忧虑他的心思。
身边有个这么危险的大反派,自己委实要上心。
偏偏少年很没眼力见,他话锋一转道,“你若是没帮我找到那人,说不定哪天承诺就变成了别的。”
松萝心头一紧,整个人立马绷直,“什么人?”
藤岁檀弯起嘴角,“不知道。”
松萝收起了与他鱼死网破的准备:......
眼不见心不烦。
“宝婆婆若是实在受不了我,就赶紧让我滚回去,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松萝苦口婆心劝道。为此她还拿来了一叠小柿子端到宝婆婆面前。
“陛下的吩咐不得不从,你这丫头当真是厉害。”宝婆婆紧皱的眉眼舒展一会儿,她看了眼直接席地而坐的松萝,“老婆子当真是老了,比不上你。”
“是非不过如此,我想要离开此地就必须折腾出幺蛾子,不然我很难有出头的日子。”
松萝端着柿子,嗅了嗅,眼神满是餍足:“宝婆婆您不老,您还很有力呢。”
这些日子的斗智斗勇,她越发觉得宝婆婆不是一般人,她居然能在她手里待这么久,不管她这么摔坏珍宝殿的法宝就是一股脑的修复。
寻常人早就不干。不愧是大反派手下最得力的助手,对于自己的主子一点怨言都没有。
她拿起柿子比在空中,赤红的柿子在珠宝照射下看起来无比味美,自言自语道,“柿子好吃但不能贪多。”
若是在师父的殿中砸他的法宝,自己怕不是吾命休矣,还能谈的上是宝婆婆是对自己毫无脾气,惯着自己的人。
她都能想到师兄姐会对她说的话。
“萝萝,师姐帮你向师父求情,让师父就此罢休。”
“不就是法宝,我月之燃的师妹居然稀得去砸老头的破法宝。”
“小师妹,二师兄替你承担惩罚。”
届时师父又会被气得俩眼一翻,气得晕过去,嘴上叫骂着,“逆徒——”
想想自己就觉得师父的无辜。
宝婆婆见她的那叠柿子,又大又红,鼻尖的柿香时不时勾引着自己。
还以为是她拿来给她这把老骨头吃的。
松萝将那一叠柿子递给她,水灵灵的眼睛尽显乖巧,“给你。”
宝婆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愣住,“给我吃的?”
松萝“嗯”了一声,宝婆婆接过柿子,低低呢喃道,“这个季节柿子成熟了?”
***
杏花别院。
“再说一遍,藤岁檀让我去浣衣阁?”少女呼吸一滞,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蜷缩。
她方才还在同宝婆婆闲聊,特意将自己珍藏的柿子给她吃,转眼间藤岁檀又为她安排了新的活。
松萝将手心握着的花狠狠攥紧,抬眼间眉宇尽显不服。
藤岁檀是妖皇,常年居住在偌大的妖墨宫,宫中侍女仆从数不胜数,自是不缺随时为他干活之人。
自己是他认的弟子而不是买进来的干活的侍女。
松萝看向一旁站着笔直的藤一再三确定,得出的结果还是如此。
藤一面无表情道:“主上有令,松萝姑娘还是切勿惹陛下不高兴。”
她好不容易才从珍宝阁中逃出来,谁料那个大反派对她的奴役远不止于此。
松萝不死心问道,“我若是去洗衣阁,那珍宝阁的日常打扫怎么办?”
左耳流苏吊坠晃动着,黑衣男子抱剑敛眉,语气听不出喜怒来,“宝婆婆已向主上请愿,不再担任珍宝阁的管事,即日告老还乡。”
松萝哑然,转而愤愤举起自己的拳头道,“那我可以当管事。”
藤一皱着眉道,“松萝姑娘同我说无用,主上吩咐的事情是一定要做。”
她陷入深深的怀疑当中,是自己做得还不够过分还是藤岁檀本来就是故意的。
难怪是导致位面破灭的大反派!
在她心中藤岁檀的形象更加恶劣,这也使她迫切想要完成任务的决心越发加重。
藤一转身之际,松萝叫住了他。
“将这个给宝婆婆,不要说是我给的,一定要偷偷放到她枕头下面。”
藤一复杂看了眼松萝,拿着一袋沉甸甸的金锭离去。
望着男子离去的身形,她喃喃道,“一路平安。”
宝婆婆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之人,她内心很关照松萝,松萝也一直知道。
她打心里害怕离别,因此才躲起来偷偷给她塞金锭。那些个金锭可全是她的身家,她现在才算的上真正的一穷二白。
当初大师兄下山,宗门上下都在欢送他只有自己可是躲起来好几天。
“那丫头呢?”
“大师兄,小师妹定是还在睡觉,你也是知晓师妹的性格。”
......
大师兄走后,松萝难过了好久。十三岁的她不善于伪装自己的情绪,总将自己的心情写在脸上。
只有师姐见到自己第一眼便知自己不是睡过头而是思念师兄。
她收起脑海中的回忆,垂下眼睑摆弄着手中的丝线。
缠绕在一起的丝线怎么解开就是越缠越紧,着实烦躁。
***
她一路来到浣衣阁,过往的妖婢匆匆几眼也不敢多看。
到了一处偏僻的院中,里面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她环顾周围试图找一些人来。
管事说,“松萝姑娘不必再看,这儿只有你一人。”
松萝不乐意道,“为何?”
管事实话实说道:“妖皇陛下特意安排,我等只是遵从陛下的旨意而已。”
“还请姑娘切勿惹陛下不快,今日的衣物不多是陛下的一些衣物,你只需洗干净即可。”
管事态度谦逊,毕竟松萝不管在妖皇面前得不得宠,她都是妖皇的唯一弟子。
光是这一层她就有资本肆意在妖界横着走,只是当事人根本不知道妖皇唯一弟子的含金量。
她坐到木凳上,宝婆婆的事让她明白了一个事实。
无论她怎么捣乱,藤岁檀的话语是绝对的震慑,就算将洗衣阁搅得天翻地覆,他都会安排下一个任务。
唯一能打破僵局的便是自己不捣乱,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以为自己认输好放她一马。
松萝坐在木凳上,垂眸看着地上的桶,眼神略带疑惑,桶中大多是玄色的衣衫偏偏出了个不一样的。
在管事的监督下默默从妖皇换洗衣物中捏出一条白色外衫。
那眼神极为嫌弃,像是看到脏东西。
管事见松萝低眉顺眼倒是十分乖顺,并无传闻中的脾性乖张,反而毫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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