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节,凌朔的气候一下子冷了下来,寒衣节快到了,『余生殡葬』的生意也多了起来。
买元宝黄纸的、迁坟的、代烧纸的……余北星每天忙得见不着人影。
唐晚书在店里还算清闲,每日准点上下班,午饭依旧和谷奶奶、保姆小周姨一起吃。听谷奶奶聊聊当地的风土人情。
闲时画些手稿,设计寿衣样式。
那天下班前,她特意找了两个黑色大塑料袋,各装了三千金元宝、几叠黄纸冥币、两栋硬纸板扎成的漂亮大别墅。
除此之外,还挑了三套绒布缝制、虽不怎么好看,但还勉强过得去的冬衣、帽子、鞋、裤子。
两套女式,一套男式,分别塞进了柜台底下的黑塑料袋。
还没忙完,柜台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她余光瞄了一眼,联系人备注:「大表哥」。
她没继续看信息,而是从柜台前面的五斗橱里,抽了两张金黄色的送钱表文。
用签字笔一笔一划,认真填写了姓名、日期、墓址。
阳上人那一栏,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而后,她分别将两张表文,塞进柜台底下,那装元宝祭品的两个黑塑料袋。
一袋是给她姥姥、姥爷的,另一袋是给她妈妈的。
做完这些,她才不紧不慢,点开手机上的未读信息。
「大表哥」:“妹妹,这两天咋样了?小宝宝有好消息了没?”
唐晚书轻盈地打字回复:
“还没有呢,医生说我之前上班常年熬夜,不好怀。”
「大表哥」:“妹妹,你姑上我家来了,说要跟你视频,没有你微信,哎呀,咋劝也不好使,非要跟你说两句。”
她姑是这位大表哥的妈。
“发语音吧,我这手机用了八年了,摄像头坏了,没舍得换。”
打字时,唐晚书特意看了看自己这部,今年最新款的iPhone。
几分钟后,她的微信聊天面板上,出现一段20秒的语音。
是个老太太的声音,老年人不太会使用手机,生怕她听不见似的,使劲儿喊,中气十足:
“唐晚书,你爸这个月得还银行30万,还不上得坐牢!你妈前天去你家找你了,你没在家!你手上有多少钱?赶紧打你爸卡里!”
唐晚书回得云淡风轻:
“姑,麻烦跟我阿姨说一声,我最近没在家,去我对象家了,见见他父母。”
很快,对方的语音又发了过来,这一次,语气更冲:
“你爸被要高利贷的追债,追到老家来了,开车跑的时候出车祸了,腿撞了,你赶紧回来!”
这次,唐晚书也发了句语音,声音清淡从容:
“让我弟弟回去吧,您看实在不行,把我弟婚房卖了,在我们那,能卖3000多万呢,我这不是忙着备孕,给我爸挣彩礼钱么。”
“什么时候结婚?男方干什么的?让他们家,赶紧先把三金给了!”
唐晚书特意找了个角度,将自己左手手腕上,戴的漂亮大克数黄金手镯,拍了张照片,随手发了过去:
“前几天逛街试戴的,我婆婆说,我要是生男娃,就买这个。”
最后,她姑用她大表哥的微信号,重重地下了通牒:
“那小子要是想跟你结婚,必须替你爸还债,父债子偿!女婿得顶半个儿子!”
“知道了。”唐晚书浅浅地应着:
“对了,寒衣节快到了,记得给我妈送钱,前年我爸忘了送,结果生意亏了2000万,今年可千万别忘了。”
言罢,她心满意足放下手机。
她姑70来岁了,老人家迷信,一天天让她给忽悠的……
每年恨不得给她妈烧八回纸。
眼见到了打烊时分,唐晚书悄悄地将柜台底下,装着元宝祭品的两个大塑料袋,拖了一个出来。
从柜台上拿了打火机、白粉笔、去到后院。
看看四下无人,她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大圈圈儿,将金元宝、黄纸、冥币等一应物件,在圈圈儿里码得整整齐齐。
前面摆了纸扎的大别墅,以及一整套桃粉色女士寒衣。
而后,她认真地宣读送钱表文:
“今叩拜幽冥界教主地藏王菩萨、地府真君、十殿阎君,恳请本土城隍、土地、山神、护法善神,护送转交幽都冥府。
已故先人:程于晶。
墓址:……
阳上人:唐晚书。”
读完之后,她用打火机将那送钱表文点燃,塞进三大袋金元宝底下。
没一会,火苗就旺起来了,火光于夜风中轻轻摇曳,宛若无声的回应。
唐晚书捡了根枯树枝,将底下的黄纸轻轻翻上来,均匀焚烧,同时向圈外拨出去几张。
在他们凌关一带,这叫做给往来的孤魂野鬼,散些零花钱。
不多时,店里传来脚步声。
余北星回来了。
小余老板从前院穿过店铺,不知道在店里鼓捣了会儿什么,到后院时,手里也提了几大袋金元宝、黄纸、冥币,还拎了个手机支架。
唐晚书抬眸看了看对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堆还没焚烧殆尽的金元宝、大别墅。
“我拿了三袋元宝、一份黄纸、一份冥币,一个别墅、一套寒衣,一共128元,我转你。”
言罢,打开手机微信,给余北星转了128块钱。
这些东西不值钱,要是做个成本价,也就几十块,但既然遇见了,她还是按照卖价报的。
余北星也没看手机,随口问了句:
“怎么不去墓地烧?”
“我妈没埋在别处山。”
余北星似乎也微微意外,而后将自拍杆放到一边,手机递给对方:
“代烧,你帮我拍视频。”
唐晚书接过手机。
临近寒衣节,小余老板接了不少代烧元宝的业务:
凌朔当地人在外地、不方便烧纸的;
子孙早已远走他乡、祖辈还葬在别处山的;
有些甚至不是本地人,祖辈也没埋在这……
小余老板口碑好,价格公道透明,祭祀过程全公开,还能帮选吉日吉时,这几年一传十十传百,客户量起飞。
唐晚书也给对方拍了好几次代烧,是熟练工。
镜头底下,五官立体清俊的寸头青年,用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念诵表文,而后将表文一角,用打火机点燃,塞进了金元宝底下。
冲天的火光映着青年棱角分明的侧颜,这个时候的余北星,褪了几分往日里的野性与痞气,平添了些许专注凝重。
余北星一连烧了五份祭品。
唐晚书将录制的视频整理剪辑,当晚就给客户们一一发了反馈。
回店里时,她想起柜台底下,她还有一份黑塑料袋装的祭祀用品,是准备寒衣节带去别处山,烧给她姥姥、姥爷的。
于是她又给余北星转了一个128。
“还要一份。”
“要什么,自己拿。”小余老板答得利落,没收她钱。
今日下班晚了些,次日是休息日,唐晚书也不着急回家,路上还买了份烤冷面,在小区门口的五金店,又买了个花洒水管。
她在『桦北家园』的房子只租了一个月,如今快到期了,虽说这屋子还是哪哪都坏,但坏了她就修,也不差几个维修费。
五金店老板还问她,用不用上门。
她说不用。
她事先在网上查了攻略,这么个小东西,不用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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