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元香暗中思忖了片刻，最终得出来解释——或许是因为春生之力太过和风细雨，又或是别的原因，才误打误撞通了他的灵脉。
可观黎子疏一副满心欢喜，疑云尽散的样子，似乎并不在乎具体的因果，白元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了了之。
方才的心潮澎湃还笼着黎子疏的心，他深吸口气，郑重又认真地看向白元香，道:“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修行了？”
白元香颔首:“可以。”
黎子疏眉眼舒展，嘴角不自觉上翘，可随即又敛住笑意，轻声道:“谢谢你。白元香，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他说完想伸掌，试一试体内的灵力。
“先别。”白元香打断他，“你刚通了灵脉，但经脉刚刚稳下来，苦辛子还有残留，不宜运功。”
他便把手放下，室内静了片刻。
黎子疏觉得应该说些什么，看着她，眸光轻动，低声说:“白元香，其实我以前觉得做个凡人也挺好的，甚至有了一辈子也就这样的打算。修行有什么用？还不如吃喝玩乐，图个快乐。”
白元香微微垂眸，不冷不热地说:“略有耳闻。”
黎子疏忍俊不禁:“那还能是略有耳闻？槐花村的时候你一下就戳穿了我的身份，我就知道，我这个废柴名声可真够大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黎子疏淡淡一笑，忽又想到一事，问:“不过，这药里的苦辛子究竟是怎么来的？不想要我命，可却想让我痛苦不堪，你们归山应该没有这么闲得慌的人吧？”
白元香道:“无明已经去药园问了，查查早上是否有人动过苦辛子。”
黎子疏点点头，“刚刚那个，是你妹妹？”
“嗯。”
黎子疏端量了眼前的人片刻，颇为轻飘地冒出一句:“你跟你妹妹，不太像。”
“貌殊性异，再寻常不过。”白元香云淡风轻地说，她顿了顿，嘱咐一句，“你在这好生歇息，不要乱动，我去给你配药。”
黎子疏道了声谢，又躺了下去。
归山的药园在另一座低矮的山头，从主宅所在的山腰处出发，需要绕过一处山坳谷地，空谷幽静，树木繁生。
白元香离开了客房后，也去了一趟药园。这片地上屋宇不多，一排几乎没人住的房舍，和一座稍大的多层木楼楼宇，其余全是药圃。
一楼是库房和抓药房，白元香进去时，就见白无明正蹲在门口的门槛上，双手撑脸，微蹙着眉，一脸愁色的样子。
白无明注意到白元香走近，立刻站了起身:“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抓几副药。”白元香看出她有事，体贴一问，“你怎么了？”
“你让我来查查今早有没有人动过苦辛子，我查了……”白无明微低着头，突然叹了口气，“今早的取药记录，我看了，苦辛子一栏，是我娘亲自写的。”
“真的？”
“真的，我娘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她拿的苦辛子。”白无明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确定，“你说，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难道不知道不能放吗？还是故意的啊？”
白元香面色平静地几乎毫无波澜。
“也许是巧合吧。”白元香给出解释，稳住白无明的情绪，“你不要想了，这件事也不要和别人说。”
白无明点了点头。
药房里没人，平日里看管这里的白术长老估计此刻去了药圃里。白元香匆匆抓好了几副药，放于药包里，登记好了后才和白无明一道回去。
白元香在灶房熬好了药后，命人将药送给了黎子疏。
她没有亲自去，独坐在寒香阁内，她在想一件事——姑姑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子疏从未与归山结过怨，虽说他此次有求于归山，可救一个人而已，姑姑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他。
细想今日所发生的事，姑姑不在，黎子疏突然病发似的，侍从便只好来找她。
除非，姑姑想看的根本不是黎子疏，而是自己。
白元香的心一沉。
*
明月居的书房内。
那侍从离开了客房后，便来到了此处，他名叫松崖，今年三十，是常年随侍在白宁玥身边的人。
松崖进去时，白宁玥正端坐于书案前，翻阅着面前的一本书籍，神色淡然中又有几分悠闲。
人刚进内站定，白宁玥就不疾不徐地问:“怎么样了？”
松崖行礼:“宗主，大小姐去救黎公子了，也看出来那药中加了苦辛子。”
白宁玥终于抬起眼皮，又问:“那她怀疑是谁做的了吗？”
松崖有些吞声:“这个……大小姐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怀疑。不过，小小姐倒是随口一说提到了你，可她又及时否定了。”
白宁玥背靠一坐，叹了口气:“无明都能想到，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应该也会怀疑到我头上。”
松崖扯了扯嘴角，随即壮着胆子小声一问:“宗主……在下实在不解，您为何要在黎公子的药中放苦辛子，还让大小姐怀疑你？”
白宁玥淡淡地道:“我就是要让她怀疑我，再看看她会不会来找我。”
“可是，我觉得大小姐应该……不会来的吧。毕竟您是她姑姑，而且以她的性子……就算怀疑，应该也不会来找您的。”松崖试探着推断。
“她不来，才是最好的。”
松崖又是不解，眨眨眼:“为何？”
“如果她来问我为什么这么做，说明她把我当做了一个需要给予解释的人。”白宁玥道，“如果她不来问我，说明她已经大概猜到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松崖半懂不懂，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白宗主做事向来如此，她应是有自己的用意。
“如果她怀疑了我，却没有来问，而是暗中做好了一切，将此事按下去，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毕竟作为宗主，不仅要心细，也要能扛事。”
松崖张了张嘴，一下就想通了:“宗主是想让大小姐成为下一任宗主？”
“你觉得呢？”白宁玥勾唇，反问一句，“归山只有元香和无明两个孩子。可无明性子太过直率，天赋也不高，元香是最好的人选。况且，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
松崖一愣，附和着嗯了声，道:“所以宗主安排大小姐去处理春生一事，其实也是想给她一个考验？”
白宁玥颔首，目光悠远，似有思虑。
只是……元香性子有些软，心又太善，时至今日，她依旧清晰地记着自己兄长是如何离开的。
*
寒香阁内，白元香的确怀疑到了白宁玥的头上，她知道姑姑这样做怀有目的。
是为了试探她？看看她这些年在桐柏山学到了什么？还是别的？但她知道姑姑这么做应该没有恶意，无论如何，此事还是不要到姑姑那里声张，先按下去，静观其变再说。
翌日，天光还未大亮，白元香便起了身。一番洗漱后，她先去灶房，用昨日抓来的药材提前为黎子疏熬好了药，再命人过一会儿子准时送去。
她今日需要去梅溪镇，不知姑姑今日还会不会在药里加苦辛子，若加了，黎子疏又会疼痛难忍，没人替他缓解。
所以事先做好，以防万一。
白元香去了暖云阁。
白无明刚睁眼，还赖在榻上，见她来了，想起今日还有要务，才一个激灵地下榻。
二人下山的时候，晨光东升，空气中泛着沁透人心的凉意。
白无明长舒口气:“哎呀，真舒服——”
白元香先是在归山门不远处的崖边眺望了一会儿。白墙黛瓦沿街排开，石桥横跨碧水，一派优美光景，只是连日受春温影响，周遭的灵气不可避免地削弱了些。
“走吧。”白元香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面纱，这面纱是白色的棉布，非轻薄，戴上也毫无美观可言，专门用来防疫的。
白无明见状，也乖乖拿出戴好。
白元香前日回来时途径此处，不过当时忙着赶路，匆匆路过，没察觉出梅溪镇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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