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师秦显然看出他不愿多说，但其实，他知晓黎子疏和许平口中的白姑娘是谁，便犹疑着开口，语气随意:“白元香。白宗主的侄女，上任宗主的独女，听说母亲去世后，离开归山拜入桐柏山数年，这才返乡，结果在返乡途中遇到了你。我说的，对不对？”
室内安静了一瞬。
黎子疏闻言眉心一跳，脸上散漫的笑意未减，可眼底却沉了些，一字一顿:“你查她？”
褚师秦耐心解释:“不是我查的，是师尊查的。许平的说辞中提到过白姑娘，归山白氏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槐花村那种偏僻地方，师尊总得清楚她是什么来路。”
黎子疏没有说话，他爹行事谨慎，这么做有他的理由。
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褚师秦见他这样，正色道:“师尊也没有恶意。再说了，白姑娘是门风清正的归山白氏之女，又顺手帮你一把，人能差到哪去？”
叶雅容心生好奇，问:“白姑娘她很厉害吗？她在哪呢？我们要不要亲自去感谢她啊？方才一路过来，也没看见什么人影。”
黎子疏急忙地冲口而出:“可别！”
他们被他弄得一愣，相觑几眼，最后不明所以地看向黎子疏。
叶雅容:“她救了你，又帮你通了灵脉，我们为什么不能亲自去感谢一下她呢？”
黎子疏目光微错开，嗫嚅地给出解释:“你们太吵了，我会亲自去跟她道谢……”
顺便，和她告别。
他言语微顿，眼神忽然一动，想起什么，转而道:“你们是来接我回去的？”
褚师秦皱着眉头:“不然呢？黎子疏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黎子疏没好气，看向他们，语气正经，“只是……白宗主说了，我还需要再休养几日才能痊愈。你们这时候突然来，不是捣乱吗？”
明泉:“……可我看你现在生龙活虎的。”
“到了盛云休养也一样，况且门中药材和医修多的是，你还怕好不了？。”
褚师秦的笑意不太友善，顿了顿，又补充道:“师尊说了，明日午时前，你人必须到盛云。”
“开什么玩笑？”黎子疏急了，暗中一算，从归山御剑到盛云，若是明日午时前到，那岂不是就让他现在出发？
“你可以走了。”
门外传来清亮的的声音，他们朝门外看去，就见白宁玥正迈步而来，松崖跟在身后。她通身清简，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褚师秦从椅子上站起身，几人又恢复了端方之态，向她礼貌行礼。
白宁玥走近，自顾自地拉起黎子疏的手腕，两指搭上他的脉门，道:“灵脉果然通了。”
方才松崖离开客房后，由于屋内声音太大，他不小心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也很讶异——竟然是大小姐通的？回去后就将此时告知了白宁玥。
白宁玥一进屋确实感觉到了灵气萦绕的气息，现一探，果真如此。
可是，白元香怎么不告诉她呢？
黎子疏有些没反应过来。
“黎掌门既然发话，归山岂有留人的道理？”白宁玥又看向黎子疏，“你身体比我预想中好得快，现下经脉已稳，可以走动。”
黎子疏懵然地点了点头，后知后觉，才明白白宗主这是请他走的意思。
她都这样说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走呢？
片刻后，黎子疏下榻，躬了躬身，郑重地说:“多谢白宗主。”
白宁玥轻一颔首，道:“那你们路上小心。”
说罢，白宁玥就要转身离开。
“白宗主，等等——”
黎子疏是犹豫了好久才喊住了白宁玥，他其实是想着去和白元香告个别，可之前答应过白宗主，不能随意去寒香阁，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白元香现在在哪，就算他自主去了寒香阁，万一人不在呢？
白宁玥停住脚步，转头:“还有事？”
身后四人茫然地互相对视，不清楚他又要干什么。
黎子疏走近几步，神色不太自然，轻语相求:“我可不可以……见见白元香？”
白宁玥盯着他，并没有立刻回应。
黎子疏被她看得发窘，道:“她毕竟出手帮助我多次，又通了我的灵脉，就是想和她郑重地道个谢。”
还有告个别，顺便……看看她听到他要走了，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想也不用想，应该是毫无波澜吧。
白宁玥道:“她不在归山。”
黎子疏一愣:“那她在哪？”
“她和无明下山去处理春温时疫了，估计午后，甚至晚上才能回来，你一时半刻见不到她。”
黎子疏呆在原地片刻，反应过来后，迟缓地点了点头，下巴垂下去时，眼底若有若无地暗淡了些。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白宁玥体贴道，“我可以代为转述。”
黎子疏淡然一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谢谢她，然后跟她说一声我回盛云了。”
以后有缘再见。
不过，天大地大，归山和盛云之间又隔着千里，日后再见，怕是很难了。
一想到这，他心里有种闷得慌的感觉。
白宁玥离开后，黎子疏转头去收拾了他那少得可怜的东西。
褚师秦几人刚刚是听到对话的，互相使了个眼色，又是不解又是好奇，但细细想来，觉得黎子疏这种做法也合乎合理。
“现在出发，差不多明日午时前正好能赶到。”褚师秦对他说。
黎子疏应道:“知道，走了。”
褚师秦一行人带着黎子疏御剑而去。黎子疏刚通灵脉，该不会御剑，就只好乘着褚师秦的剑，刚一起飞，颠了好久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一看，渐渐离开了地面，忽然间瞟到归山后山那片又红又白的地方，是梅林。
有点可惜，现在梅花正开，他竟还没来得及去欣赏一番传闻中的盛州美景。
归山逐渐远去，被云层遮住。
*
白元香拿着纸离开药铺后，并没有回归山。
因为她前一天答应了白无明，要去买豆沙和枣泥，给她做梅花糕。
其实她不太会做梅花糕，但当时看无明提到学堂时情绪有些低落，为了安抚她，便头脑一热地应下此事。
白无明正蹲在街边一个糖铺前。
白元香站在她身后，正在与卖甜点的阿翁说话。
“两斤枣泥，两斤豆沙。”阿翁嘴里念着，两其装好放在油纸包里，然后递于白元香，“姑娘，给你。”
白元香接过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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