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血色的光,撕裂了天空。
没有预兆,没有轰鸣,像一把刀从天上捅下来,直接劈在沈墨渊头顶。那种话——不是雷声,是骨头被砸碎的,咔嚓咔嚓的,从头顶传到脖子,传到脊椎,传到每一根肋骨。
沈墨渊的身体一下子一沉,膝盖磕在塔顶的石板上。
青石板炸开一圈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
他想喊,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牙关咬得太紧,嘴里已经尝到了血的味道.不是舌尖咬破的血,而是从喉咙里翻上来的,带着一股铁锈味,像含着一枚烧红的铜钱。
血色雷光在他身上爬,像千万条蛇在皮肤下游走。
那股痛。
不是□□的痛,是灵魂被撕开的痛。
像有人拿刀从头顶劈下去,沿着脊椎,把整个人劈成两半,左半边和右半边分开跳,各自在呼吸。那种撕裂感比金丹碎裂还狠,比任何一次渡劫都要可怕。
但沈墨渊没叫出声。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吱咯吱响,指甲嵌进手心里,血从指缝中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上古修士的残魂在那道金色光柱中抖了一下,那原本就模糊的轮廓更淡了,像一张被风吹散的纸灰。他艰难地稳住人影,嗓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第一道。”
沈墨渊点头,动作很轻。
第二道雷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轰
血色雷光从云层中炸开,像一个巨大的拳头砸下来。这次沈墨渊看清楚了——那雷不是直的,是拧着的,像一股拧紧的麻绳,末端带着细小的分叉,每一道分叉都在空气中炸开,火花四溅。
劈到身上那一刻,他的皮肤从肩膀开始龟裂。不是慢慢裂,是忽然炸开的,像干涸的河床在烈日下崩裂。血从裂缝中涌出来,但还没来得及流下去,就被雷劫的高温蒸发了。
嗤..
一层血雾从他身上炸开,在空气中弥漫,又被雷光照成暗红色。
黏稠,腥甜。
沈墨渊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皮肤已经裂成了无数碎片,像一件烧裂的瓷器,下面的肌肉裸露在外面,在雷光中抽搐。痛已经不是一个词了,痛变成了他觉得的唯一东西,填满了每一根神经。
“第二道。”那个嗓音又说了一次。
沈墨渊没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
第三道雷落下来的时候,沈墨渊听到了自己身体内部传来一声脆响。
金丹。
裂了。
不是之前在天劫中那种加淬炼的裂,是真裂了——那种脆响像一根冰柱掉在地上,从中间断开,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沈墨渊整个人僵住了。
灵气开始从金丹裂缝中往外泄,像水从破了的桶里流出去,带着他的力量、他的生机、他的一切。
器灵的嗓音在他脑海中炸开,像一把锤子砸在他耳膜上:“撑住!还剩六道!”
六道。
才劈了三道。
沈墨渊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视线变得灰白,像蒙了一层雾,塔顶的金色光柱、血色雷云、上古修士的影子,都变得模糊不清。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养了一窝蜜蜂。
但他没有倒。
他想到父亲了。
那个站在金色锁链前的背影在脑海中浮现——瘦,肩膀不宽,但站得很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他想到了父亲临死前的眼神,那双被金色吞噬的眼睛里,最后那一点黑色的光,像夜空里最后一颗熄灭的星星。
他想到了柳青。
那个佝偻着腰的老铁匠,用粗糙得像砂纸的手,把儿子的信塞进他手里。信上写着——爹,别查了,他们太强了。
还有那些被囚禁在阵法中的修士。
他们的脸在沈墨渊脑海中一张张闪过——麻木的、绝望的、愤怒的、不屈的。
他张开嘴。
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不是喊,是嚎——像野兽被逼到绝境时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嗓音,带着血,带着碎肉,带着燃烧的肺叶。
他用意志将那颗碎裂的金丹强行合拢。
金色符文从金丹裂缝中涌出来,像活了一样,在裂纹之间搭成一座座桥,将碎片一块块缝合。
器灵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你疯了……强行合拢金丹会”
“闭嘴。”沈墨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撑住。”
第四道雷劈下来了。
和前面三道不一样,这道雷不是从上往下劈的,是从沈墨渊脚下炸上来的——地面上的阵纹被雷劫引爆,血色的电光在符文中炸开,像埋在地底下的炸药被点燃,从脚底板一波一波往上冲。
他的小腿炸开一道口子,血肉翻卷,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但他没倒。
第五道雷劈到他胸口。
肋骨断裂的清晰可闻,像竹子被折断。
沈墨渊的身体往后晃了一下,但他硬生生用脚趾抠住了地面——脚趾的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几道血痕,他稳住了。
第六道雷劈在同一个位置。
胸口的骨头彻底塌陷下去一块,凹陷处能看见心脏在肋骨后面跳动。
沈墨渊吐出一口血。
他的身体已经被血彻底浸透。衣服早在第二道雷时就碎了,现在他的上半身全是伤口,深的浅的,旧的新的,密密麻麻,像被人拿刀在身上画了一张网。血从那些伤口中不停地渗出来,把他脚下的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
他依然没有倒。
上古修士的残魂看着他,那个模糊的轮廓颤了一下,像在叹气。嗓音沙哑:“小子,你还行不行?”
沈墨渊没回答。
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光是站着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意志,他怕一开口,那口气就散了。
这时
第七道雷劫落了下来。
那道雷不是血色的,是黑色的。
一种沈墨渊从未见过的黑。
像浓墨泼在天上,又像一道深渊从天幕中开了口子,直直地坠下来。那道光落在沈墨渊头顶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不是痛。
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身体还在,但感觉不到身体了。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抽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站在原地,肩上扛着一道黑色的雷光,像一个跪在地上的影子。
他听到了嗓音。
不是雷声,不是器灵的话,也不是上古修士的话。
是他自己的嗓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累了吧?”
“算了,你撑不住了。”
“躺下吧。躺下就不痛了。”
意识开始崩塌。
像一座建在悬崖边的房子,地基一块块往下掉,墙裂开,屋顶塌陷,风从裂缝中吹进来,把所有的温度都带走。
上古修士的嗓音像从水面上方传来的:“别放弃!!”
他想回应。
但嘴巴张开后,只有血沫从嘴角流出来,没有。
意识下沉。
下沉。
快要沉到底的时候..
温暖的灵力。
像一根烧红的铁线地在他的金丹上碰了一下。
不是温暖,是烫。不是烫得让人想缩手,是那种烫得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
父亲。
那不是灵力,是父亲在牺牲前注入他金丹中的意志。不是残魂,不是记忆碎片,只是一股纯粹的意志,像一个最后的火种,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点燃了一道光。
光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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