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枪的枪尖刺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沈墨渊的速度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那些激愤的情绪像燃料一样烧着他的经脉,让他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像某种古老的战鼓。
心魔没躲。
甚至没动。
就在枪尖即将刺穿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一刹那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震得墙壁嗡嗡响,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沈墨渊的虎口一阵发麻,整条右臂像被电了一下,破厄枪差点脱手。
他看清了。
心魔手里也握着一杆枪。同样的黑色枪身,同样的长度,同样的纹路在枪杆上游走,像活的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心魔的枪尖上,那道金色的纹路比他的更亮,像烧过的烙铁,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灼热感。那热度隔着几尺远都能感觉到,像有一团看不见的火在枪尖上燃烧。
“破厄枪?”沈墨渊皱眉。
“你有,我也有。”心魔的声音带着回音,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一高一低,在头顶盘旋,“你会的,我都会。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沈墨渊没接话。
他抽回枪,横在身前,盯着心魔的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像一面镜子。
不对。
不是像镜子。
那就是镜子。
沈墨渊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这只心魔,不是某种怪物或幻象变的。它就是他自己。是他心里的恐惧、怀疑、愧疚凝聚出来的东西。它了解他,比任何人——包括器灵——都了解。
“怕了?”心魔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个笑容和沈墨渊平时笑起来一模一样——嘴咧得很大,眼底却没有温度,像一头随时会扑上去咬断猎物喉咙的狼崽。沈墨渊见过这个笑容无数次,在河边洗脸时,在破屋的铜镜里,在每一次愤怒到极点之后看着自己满是血迹的手时。
他咬着牙,又冲了上去。
两杆枪再次碰撞。
火花四溅,在黑暗中炸开一簇明亮的光,像两颗陨石相撞,然后迅速暗下去。沈墨渊感觉到枪杆上传来的反震力,那力量顺着胳膊传到肩膀,震得他牙关发紧。
沈墨渊退了三步,心魔退了四步。
但沈墨渊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心魔的枪法和他一模一样——同样的起手式,同样的刺击角度,甚至同样的变招习惯。就像在跟自己打架,每一次出招,对方都能预判到下一击的落点。他左肩下沉时心魔就已经向右闪避,他手腕翻转时心魔的枪尖就已经封住了他的去路。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镜屋中,每一个动作都被复制、被预判、被封锁。
打了十几个回合,两个人都挂了彩。
沈墨渊的左臂被枪尖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子淌下来,一滴滴砸在地上,在灰白的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心魔的胸口也挨了一枪,黑色的血迹从伤口渗出来,像墨汁一样稠,顺着枪杆往下滴,落在地上时冒出一缕缕黑烟。
但两个人谁都没停。
“你很能扛。”心魔说,嗓音带着回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荡来荡去,“这一点倒是和外面那个废物不像。”
外面那个废物。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沈墨渊的耳朵。
说的是他。
说的是那个在灵兽山被人泼兽粪也不敢还手的他,那个在宗门测试后低着头走出大殿的他,那个躲在破屋里偷偷哭的他。
沈墨渊没说话,只是握紧枪柄,指节发白。
“你太依赖器灵了。”心魔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露出更多的牙齿,“没有它,你什么都不是,你心里清楚吧?”
沈墨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心魔的枪尖已经刺到了他面前,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本能地偏头躲开,枪尖从耳边擦过去,削掉几根头发,在脸颊上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线。耳后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像被烧红的铁条刮了一下。
“器灵替你挡过多少次劫?”心魔没停,继续说,“天劫的时候,它替你挡?跟萧衍对上的时候,它替你挡?在葬灵渊被围攻的时候,它替你挡?”
“闭嘴。”
“被我说中了。”心魔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层层叠叠,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嘲笑他,“没有器灵,你早死在灵兽山的兽栏里了。你爹的事你都搞不定,还想着砸核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的?”
沈墨渊的肩膀猛地一紧。
心魔又补了一句,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根本救不了你父亲。你连他最后一面都没好好看。他死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哭。你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在哭,连他最后说了什么你都没听见。”
轰..
沈墨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比愤怒更烈的东西,像岩浆从五脏六腑灌进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发抖。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发烫,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怒吼一声,放弃了所有防御。
破厄枪上的黑色纹路在一瞬间亮到了极致,整杆枪像活了过来,枪身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冒烟。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所有力量都压在这一枪上
心魔没有躲。
它同样一□□来。
两杆枪在空中对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两把锯子在互相切割。火花溅在沈墨渊脸上,烫出了几个小水泡,但他根本没感觉到疼。
“噗..”
沈墨渊的枪尖刺穿了心魔的胸膛。
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沿着枪杆往下淌,滴在地上冒出一缕缕黑烟,像被烧蚀的纸灰。
但心魔的枪尖,也刺穿了他的肩膀。
从左肩胛骨下方贯穿,从后背穿出,带出一串血珠。
锥心的疼痛让沈墨渊的脸一下子白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进眼眶里,涩得眼睛发酸。但他没退。
他咬着牙,生生将枪身又往前推了几寸。
枪尖穿过心魔的背,露出的枪头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心魔垂眼看了看胸口上的枪杆,又抬头看着沈墨渊。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忽然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认可。
“不错。”心魔盯着沈墨渊,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回音也消失了,“你终于不怕死了。”
沈墨渊愣了一下。
心魔的身体开始化作黑烟,从边缘开始消散,像燃烧的纸,一片片碎成灰烬。黑烟盘旋着往上飘,在昏暗的空间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去塔顶吧。”黑烟中传来心魔最后的声音,“你没那么差了。你爹没白死。”
沈墨渊跪在地上。
肩膀上的血还在流,顺着胳膊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疼痛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血泊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很狼狈。
满嘴的血,眼角的泪,还有一条从眉尾一直延伸到下巴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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