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里。他慢慢撑起上半身,抬起头。
他在笑。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血,牙也被血染红了,但他笑得很快活——像一个输光了钱的赌徒,反而彻底放松了。
“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废灵根。”
赵老怪的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他咳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血,胸口的衣襟早已湿透。
“难怪天道大人要我来杀你。”
沈墨渊没搭话。他走过去,走到赵老怪面前,埋头看着他。赵老怪仰着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口,洇成一片黑红色。
沈墨渊问:“天道给了我父亲多久的寿命?”
赵老怪的笑僵了一下。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像在飞快地算账。沈墨渊盯着他的眼睛,没放过那一瞬间的变化——瞳孔收缩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赵老怪的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
沈墨渊蹲下来,平视着赵老怪的眼睛。
“父亲的嗓音出现在裂缝里。你听到了,柳娘也听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验证过的事。
“但你活了两百多年,不可能认识我父亲。你说你认得他的声音,但你在说谎。你没见过他,你没听过他的声音——那声音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你跟我一样是第一次听到。”
赵老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不一样,不再是那种疯癫的笑,而是一种被人拆穿后反而觉得好笑的笑。他摇了摇头,像在佩服什么。
“你说得对。”
赵老怪的嗓音平静下来,像一池死水终于沉到底。
“我不认识你父亲。我是天道派来的内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寻常,像在说自己是哪个村的人。
沈墨渊没说话。
赵老怪埋头,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又抬眼看向沈墨渊。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疯癫的狂热,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像一个人已经知道自己下场的人。
“不过你父亲的消息,我没骗你。”
他咂了咂嘴,像在品位沈墨渊脸上那副紧绷的表情。
“三天。”
沈墨渊的呼吸停了一拍。
赵老怪说:“你父亲还能活三天。三天后,天道大人会吞噬他的灵魂。你就永远见不到他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像是终于把刀戳进了沈墨渊最疼的地方。
周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裂缝里吹出一股冷风,卷起地上的碎石粉,从沈墨渊脚边刮过去,打在腿上,沙沙作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低鸣,像地底深处传来的兽吼,沉闷而遥远。
沈墨渊没动。
柳娘在身后,石破天在左边,小古还在裂缝里站着。所有人都没说话,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担心的,有观望的,有等着看他会不会崩的。
沈墨渊慢慢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手心,很疼。
血从指缝间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灰白的碎石上,很快被吸干,只留下暗红色的印子。他盯着那印子看了几秒,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眼,看着赵老怪。
“三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很平,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的事实。他的嗓子有点哑,但声音没抖。
赵老怪点了点头,脸上又浮出那种诡异的笑。
“三天后,一切就结束了。你父亲会变成天道的一部分,你的灵根,你的功法,你的器灵,所有不属于天道秩序的东西都会被抹掉。”
他靠在墙上,咳了两声,血沫从嘴里冒出来,滴在衣领上。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好心,”他咧嘴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我是想看你急。你越急,就越容易犯错。犯错,就会死。”
说完,他闭上了眼,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老兽,放弃了挣扎,但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沈墨渊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裂缝那头的小古。小古靠在石壁上,双臂抱在胸前,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担心,也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出来。”
小古没说话,抬腿从裂缝里挤了过来。他落地的时候很轻,脚步无声,像一个影子。
沈墨渊又看向石破天。
“身上有绳子吗?”
石破天愣了一下,伸手在腰间摸了摸,抽出一根麻绳——拇指粗,看着还算结实,绳头有些毛糙。他把绳子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沈墨渊的手指,粗粝的触感像砂纸。
沈墨渊接过来,蹲下身,把赵老怪的手反绑在背后,又绑了他的脚。他绑得很紧,绳扣勒进肉里,赵老怪闷哼了一声,没反抗。
沈墨渊把他拖到墙角,让他靠着石壁坐着。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柳娘。
“你看着他。”
柳娘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挪到赵老怪旁边坐下。她手里捏着一根铁钗,钗尖磨得很细,像一把锥子。她没有看赵老怪,只是垂着眼,像在等什么。
沈墨渊扭头,面向石破天和小古。
他的后背还在渗血,左手垂着,右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
“我要在三天内赶到第十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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