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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泯恩仇,问剑心

小说:

(南风恋)吹梦到西洲

作者:

叶倾风

分类:

古典言情

穆柯寨后山,千竿翠竹在午后的风中摇曳,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如天地为这场迟来了十五年的重逢,轻轻奏响的背景清音。

竹影婆娑间,一袭简单靛青布衣的刘皓南静立等待。他已褪去了象征辽国国师尊位的绯红官袍与进贤冠,长发仅以一根竹簪随意束起,周身再无半分珠玉装饰,唯有腰间悬着的那枚色泽已显黯淡、却依旧能看出北斗七星纹路的古旧玉佩,还隐约透着往昔岁月与身份的痕迹。他就那样站着,身姿挺拔如竹,明明已是布衣草履,但那负手而立、静观风云的气度,眉宇间沉淀下的深敛与沧桑,却与这山林野趣格格不入,反而透着一种曾经身处高位,执掌过庞大棋局后难以完全洗去的疏离与端凝。

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踏着满地竹叶而来。穆桂英来了。她未着铠甲,只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劲装,腰束革带,足踏快靴,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拂过被边塞风霜刻画得越发棱角分明的脸颊。十五年光阴,在两人身上都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却也未曾磨灭眼中那份属于武者、属于华山传人的锐利光华。

她在十步外站定,目光如电,将眼前这位阔别多年的师兄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最后落在他空悬的腰侧——那里本应佩剑,如今却空空如也。她想起前些时日聂隐娘来访时,曾嗤笑着评价“你们华山一脉,从上到下,尽是些被规矩道理捆住了手脚的木头疙瘩,看似聪明,实则迂腐”,嘴角不由几不可察地微扬了一下,带着几分了然与复杂。

“师兄。”她开口,声音清越,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竹涛声。

这声“师兄”,让刘皓南心中蓦然一震。仿佛一道温暖却汹涌的激流,毫无预兆地冲开了冰封沉寂整整十五年的河面,那些关于华山云雾、关于晨钟暮鼓、关于少年时在师父座下辩经论剑的遥远记忆,瞬间翻涌而至,带着陈年旧事的微涩与重逢的温热。

穆桂英的目光在他空悬的剑鞘和那身过于“整洁”甚至显得有些拘谨的布衣上停留一瞬,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这些年来,可还安好?”

这是她积压心底已久的疑问,或许也是今日她愿意走出寨子、来此相见的最重要缘由。聂隐娘日前到访时,曾难得正色道:“陈希夷那老道,看似古板守旧,实则胸有丘壑,眼光毒辣,最是懂得变通之道。他当年择徒传道,选中皓南而非旁人,必有我等未能尽窥的深意。你们这些小辈,莫要囿于门户之见、过往恩怨,小瞧了那老道的布局,也小瞧了你师兄。”

刘皓南神色一肃,收敛了所有杂念,对着南方华山的方向,郑重地拱手一礼,才缓缓道:“师父已于十五年前,在华山顶峰坐忘峰,观星悟道,安然羽化登仙。”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深沉的敬仰与追思。言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以油纸仔细包裹、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牛皮图谱,双手递过,“师父羽化前,曾召我至榻前,亲手将此物交托,嘱我若有朝一日得见师妹,务必转交。此乃《飞星二十六诀》的全本图谱与心法注解。”

他顿了顿,看向穆桂英瞬间凝住的眼神,继续道:“师父说,当年因时机未至,只传授了你基础十二式。剩余十四式,暗合天罡地煞之变,杀伐凌厉,变化无穷,更涉及心神锤炼,非武道大成、心境圆融贯通者不可修习,强练恐有入魔之虞。故命我暂时代为保管,待你……火气褪尽,执念化开,剑心通明之日,再行传授。”

穆桂英指尖微颤,接过了那卷看似寻常、却重若千钧的图谱。牛皮触手温润,带着岁月与人手的痕迹。她轻轻展开一角,熟悉的、铁画银钩般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师尊陈希夷的手书。那些字迹似乎还残留着华山洞天里的松烟墨香,瞬间将她拉回许多年前——那时她还是个心高气傲、满腔热血的少女。在华山之巅,师尊总是不厌其烦,将最精妙深奥的剑理拳意,化入日常的挑水、劈柴、扫地乃至观云听涛之中,从不刻意区分男女徒儿的教法,也从未因她是女子而有所保留或轻视。如今回首,她才恍然惊觉,那并非随意,而是师尊因材施教、寓道于常的大智慧。师尊从未限定她的路,是她自己,后来画地为牢。

静默片刻,穆桂英忽然将图谱仔细收好,抬眸,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如剑的光芒。她起身,腰侧那排从不离身的柳叶飞刀囊在穿过竹叶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师兄,”她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一别十五年,今日重逢,切磋一场如何?”

不是质问,不是挑衅,只是同门之间最直接的交流方式——以手中剑,问心中道。

刘皓南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一笑,那笑容冲淡了些许他周身过于沉凝的气息:“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穆桂英不再多言,右手按上剑柄,“锃”的一声清吟,长剑出鞘,如一泓秋水漾开寒光。她手腕微振,剑尖轻颤,瞬间化作三点凌厉逼人的寒星,呈“品”字型当胸刺到——正是她将沙场杨家枪法中“金鸡三点头”的凌厉攻势,化入华山剑法轻灵迅捷特点而自创的招式“三星映月”,虚实相间,迅若惊雷。

刘皓南不闪不避,甚至未取兵器,只在那三点寒星即将及体的刹那,身形如风中柳絮、水中游鱼般轻轻一晃,脚下步伐玄妙莫测,竟从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剑网缝隙中,以毫厘之差悠然“滑”了开去,衣袂飘拂,点尘不惊。

“师兄的‘流云步’,比起当年,更见圆转如意了。”穆桂英话音未落,剑招已变。方才那一点寒星骤然炸开,化作滔滔剑浪,如长江大河般奔涌不绝,气势雄浑,却又在雄浑之中蕴含着华山剑法特有的轻灵与精准。她将十五年沙场征战中淬炼出的杀伐果断、一往无前,与华山剑法的轻、灵、巧、变完美融合,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剑光织成一张凛冽的网,笼罩向刘皓南周身大穴。

刘皓南依旧以“流云步”周旋,身形在竹影与剑光间飘忽不定,偶尔屈指弹开刺向要害的剑尖,指风凌厉,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眼中赞赏之色愈浓,穆桂英的进步远超他预料。她已彻底摆脱了单纯模仿师尊或拘泥剑谱的桎梏,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刚柔并济,沙场与江湖气质交融的剑道。

转眼二十五招已过。

穆桂英剑势蓦地一收,漫天剑光骤然消散。她持剑而立,微微蹙眉看向刘皓南:“师兄何必一直相让?只守不攻,这切磋有何意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探究。

“非是相让,”刘皓南停下脚步,坦然道,目光真诚,“而是师妹的剑法已然自成一格,攻守兼备,气韵贯通。为兄若以旧日眼光应对,仓促出手,恐失分寸,反而不美。” 他确实在仔细观察,穆桂英的剑路已超出他原本的预估,那种混然天成的杀伐气与灵动性,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位师妹如今的真正实力。

穆桂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狐的光芒:“既然如此,那便请师兄试试这个!”

她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抖,体内真气澎湃涌出,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尖之上,真气激荡,竟同时爆出七点璀璨夺目、凝若实质的寒星,按着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运转、闪烁,隐隐构成北斗七星之形。星光彼此勾连,气机森然锁定,将刘皓南所有进退闪避之路封死——这正是《飞星二十六诀》中极为精妙深奥的一式变化“七星锁元”,若非内功剑意均至一定火候,绝难施展!

刘皓南终于色变。这一剑,已不容他只以步法闪避。他目光一凝,闪电般探手,折下身旁一根三尺来长、拇指粗细的青翠竹枝,手腕一振,柔韧的竹枝竟因灌注精纯内力而绷得笔直,发出“嗡”的一声低沉颤鸣,恍如龙吟。

面对那七点索命寒星,他不退反进,手中竹枝如剑,轻飘飘地点出,轨迹古朴简单,毫无花巧,却精准得令人心悸地点向那七点寒星气机流转、生生不息的核心枢纽之处——那也是这招“七星锁元”唯一、且稍纵即逝的转换空隙。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玉磬相击的鸣响炸开!

穆桂英只觉一股浑厚柔和却又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剑尖传来,巧妙地震散了七星剑气彼此勾连的阵势,手中长剑剧颤,酸麻感直透臂膀,险些脱手飞出!她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胸中气血一阵翻涌。

她怔怔地低头,看着那根青翠的竹枝尖,正稳稳地、轻轻地,点在自己胸前膻中穴外半寸之处,凝而不发。竹枝上,甚至还有一片嫩绿的竹叶在微微颤动。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抬眸望向收枝而立的刘皓南,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释然,有佩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是我输了。师兄修为,已臻化境,佩服。”

“不,”刘皓南摇头,手腕一抖,那根承载了两人凌厉一击却完好无损的青竹枝,瞬间化作无数均匀的碎片,如碧玉粉末般簌簌飘散在风中。他望着纷飞的竹屑,缓缓道:“方才那一剑,并非为兄胜过师妹。是华山剑法赢了,是师父……赢了。”

他看向穆桂英疑惑的眼神,解释道:“为兄最后点破师妹‘七星锁元’的那一式,并非华山原有剑招,亦非为兄自创。那是师父晚年,云游归来后,闭关三载,为弥补《飞星二十六诀》最后一重‘星陨’变化中,因过于追求杀伐凌厉而导致气机转换间那一丝微不可察却确实存在的破绽,而特意创出的补遗之剑,名为‘星移斗转’。师父曾言,此招不重杀敌,重在‘导引’与‘化解’,专破‘飞星诀’极致变化中的戾气与破绽。他嘱我,若有一日师妹练成此诀,务必将此招相授。”

穆桂英彻底愣住。她回想起自己修炼“飞星诀”到最后几式时,确实常有心神躁动,剑气难以圆融之感,原以为是自身火候未到,却未想竟是剑诀本身留有最后一重未曾言明的精要。师尊竟在多年前,就已为她今日之境,备下了破解与引导之法。这份深远的考量与守护,让她喉头微微一哽。

夕阳西斜,将漫天竹海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金色。二人移步至竹林深处的简陋石亭,对坐品茶。粗陶茶碗中,茶汤清碧,热气袅袅。

穆桂英捻着温热的茶碗,忽然抬眼,目光如炬,直射刘皓南:“师兄辞官归隐,今后……有何具体打算?”

刘皓南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他望向南方被晚霞浸染的天际,目光悠远,语气平和,带着一种终于挣脱束缚后的舒缓与向往:“打算与排风先南下,去江南水乡游历一番。苏杭佳地,金陵胜景,向往已久。这些年在朝堂之上,案牍劳形,权谋困心,如同身处金笼,虽锦绣繁华,却难得自在。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抛却这一切,重回山野林泉,做一对闲云野鹤,逍遥度日。” 他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似乎已看见小桥流水、画舫听雨的恬淡日子,“待游历倦了,便回华山莲花峰下,结几间草庐,辟半亩药畦,晨起观云,夜卧听松,课子读书,与老友品茗论道,如此了此余生,于愿足矣。”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是穆桂英将手中茶碗不轻不重地搁在了石桌上。她坐直了身体,那双历经沙场与世事磨洗的眼眸,此刻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先前切磋时的些许温和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厉的审视。

“师兄,”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道,“我观你如今,虽已脱去那身绯红官袍,离了辽国朝堂,但言谈举止之间,官气犹在,暮气已显。”

刘皓南抬眼看她,神色间掠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言。

“你好歹也曾是执掌北院机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宋辽之间布下天门奇阵,搅动过天下风云的人物。”穆桂英向前倾身,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看透,“纵然如今心灰意懒,看透名利,可你这身经师父倾囊相授的武功韬略,这半生跌宕起伏历练出的眼光手腕,难道就真打算……一股脑儿带回华山,关起门来,当个清修避世、只知炼丹打坐的邋遢道士?”

她的话语如同竹鞭,抽散了亭中闲适的茶烟。刘皓南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穆桂英却不给他分辨的机会,抬手一指竹林外隐约可见的穆柯寨轮廓,那里正有缕缕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融入霞光:“师兄你看,这寨中上下,有我杨家旧部,有收容的流民,有依赖这片山水生存的百姓。我穆桂英一介女流,武功谋略远不及你,尚知以此残躯,守此寨,护此民,尽一份心力。你刘皓南——堂堂陈抟老祖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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