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过无边无际的荒原。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将这片土地彻底吞噬。骡车在颠簸的官道上吱呀作响,留下两道深深浅浅的车辙。除了车轮声、风声、偶尔几声骡马的响鼻,整支队伍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每个人都裹紧了身上最厚实的衣物,埋头赶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土丘、枯木和稀疏的灌木丛——这些都是可能藏匿危险的地方。
胡掌柜的商队规模不大,除了他自己和五个常年跟车的伙计,便是月无尘、沧溟、云小桃在内的十三名临时雇佣的护卫,外加一个负责照料牲口、埋锅造饭的老苍头。护卫们多是走惯了这条道的边地老手,有使刀的,有使枪的,还有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背着一把半旧的猎弓,箭囊里寥寥几支羽箭,但箭头打磨得锃亮。月无尘和沧溟被安排在中段,护着几辆装载最贵重细软皮货的骡车。云小桃依旧待在车上,缩在一捆散发着腥膻味的皮子后面,尽量减少存在感。
行了大半日,已深入荒原腹地。四下望去,除了天就是地,莽莽苍苍,不见人烟。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枯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野生动物的腥臊气。怀中的鲛人泪一直保持着稳定的牵引,但云小桃总觉得那股“急切”感并未消退,反而随着时间推移,隐隐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她尝试以微弱的精神力更仔细地感知,却发现除了荒原本身死寂沉郁的气息,似乎还有一种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铁锈味?或者说,是干涸的血腥气,早已渗入这片土地,经年不散。
“停!”走在最前面、那个背弓的汉子忽然扬起手臂,低喝一声。队伍立刻停了下来,护卫们迅速散开,手按兵器,目光锐利地看向四周。几个伙计也紧张地勒住骡马。
“老赵,怎么了?”胡掌柜从一辆车里探出头,压低声音问。
被称作老赵的背弓汉子蹲下身,仔细查看路面,又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有新鲜的马蹄印,不止一匹。看方向和蹄印深浅,像是从那边土坡后面绕过来,又往东北方向去了。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多少人马?”月无尘走到近前,低声问。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老赵所指的地面,那里确实有凌乱但尚可辨认的蹄印,看痕迹,马匹膘肥体壮,蹄铁特殊,绝非普通牧民或行商所用。
“至少十五骑,可能更多。”老赵脸色凝重,“蹄印很重,马是好马,人……恐怕也不是善茬。这条路平时除了零星商队和边军斥候,少有这么多骑手结队而行,还刻意避开大道,绕行土坡……”
众人心头一沉。十五骑以上的精锐马队,在此时此地出现,目的不言而喻。是马贼?鞑子游骑?还是……黑山匪?
“能绕开吗?”胡掌柜急问。
老赵摇头:“绕不开。往东是沼泽地,这个季节表面结冰,底下是烂泥,人马陷进去就别想出来。往西要翻两座秃山,耽搁时间不说,更容易被居高临下发现。只有这条路相对好走,而且……”他看了看天色,“眼看要变天,我们必须赶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扎营地点,否则夜里在旷野上,就是活靶子。”
胡掌柜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加快速度!尽快穿过前面‘鹰嘴峡’,过了峡谷有一片背风的矮树林,我们在那里扎营过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队伍重新开拔,速度加快了不少,气氛更加紧张。每个人都握紧了兵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云小桃也从车上下来,紧了紧背后的粗布包袱(里面是潮音圣琴和重要物品),与月无尘、沧溟走在一起。月无尘将一柄在城中铁匠铺买的普通长剑递给她防身。
鹰嘴峡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裂谷,两侧是灰黑色的嶙峋山岩,如同鹰喙般向内收拢,只留下一条数丈宽的通道。谷中风声凄厉,回荡不休,更添几分险恶。这里是有名的险地,易守难攻,也是马贼土匪惯常设伏的地点。
“快!穿过去!”胡掌柜嘶声催促,额头已见冷汗。
队伍小跑着进入峡谷。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两侧高耸的岩壁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中带着岩石的阴冷和苔藓的湿气。骡马似乎也感到了不安,打着响鼻,不肯快走,被伙计们连拉带拽地往前赶。
就在队伍行进到峡谷中段,最狭窄处时——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头顶两侧岩壁响起!数十支羽箭如同飞蝗般,居高临下,朝着峡谷中的商队攒射而来!箭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淬了毒!
“敌袭!隐蔽!”老赵厉声大吼,同时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反手摘弓搭箭,看也不看,朝着箭矢来处“嗖”地回敬一箭!岩壁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哼。
“护住货物!结阵!”护卫们反应迅速,纷纷举起随身携带的简陋木盾(商队配备)或依托骡车、岩石躲避。但箭矢太过密集,且来自两个方向,仍有数名伙计和两名外围护卫惨叫着中箭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显然剧毒猛烈。
“是毒箭!小心!”月无尘低喝,将云小桃拉到一辆骡车后。他手腕一翻,数枚冰针无声射出,精准地击落了射向这个方向的几支毒箭。沧溟则护在另一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从车上抽出的、用来固定货物的硬木杠,舞得密不透风,将箭矢纷纷格挡开,木杠上瞬间钉满了箭矢。
“放滚石!”岩壁上传来一声粗嘎的呼喝。
紧接着,轰隆隆的巨响从两侧传来!大小不一的石块被推下,沿着陡峭的岩壁翻滚、碰撞、加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峡谷中狭窄的通道砸落!这比箭矢更加致命,一旦被击中,非死即残!
“散开!往前冲!”胡掌柜目眦欲裂,嘶声吼道。此刻后退已来不及,只能拼命冲过这段最危险的区域。
队伍瞬间大乱。骡马受惊,嘶鸣着乱窜,冲垮了本就脆弱的阵型。护卫们自顾不暇,伙计们哭喊着四散奔逃。滚石砸落,烟尘弥漫,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巨石撞击声混作一团,如同人间地狱。
一块磨盘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云小桃三人藏身的骡车!月无尘眼神一冷,正要有所动作,沧溟已低吼一声,手中硬木杠灌注残余水灵之力,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深蓝光华,竟是不退反进,一杠狠狠抽在滚石侧面!
“砰!”一声闷响,硬木杠应声而断,但那滚石也被这股巨力打得偏离了方向,擦着骡车轰然砸进旁边的岩壁,碎石飞溅。沧溟虎口崩裂,后退数步,气息微乱。
“走!”月无尘抓住时机,一手拉住云小桃,一手长剑连点,将几块飞溅的小石子击飞,护着两人向前急冲。沧溟紧随其后。
岩壁上的袭击者显然不打算让他们轻易逃脱。箭雨稍歇,但滚石不断,更有七八道矫健的身影,口衔利刃,顺着垂下的绳索,从两侧岩壁迅速滑降而下,目标直指商队中那些装载货物的骡车!这些人皆穿着利于隐蔽的灰褐色劲装,黑巾蒙面,眼神凶狠,动作迅捷,显然都是惯于厮杀的好手,绝非普通马贼。
“是黑山匪!”有护卫认出了对方衣角不起眼的黑色山形标记,惊怒交加。
“杀!一个不留!”为首的一名蒙面匪徒,身形格外魁梧,手持一柄沉重的鬼头刀,刀光如雪,带着凌厉的煞气,当先朝着护在货箱前的几名护卫扑去!刀光过处,一名护卫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血光冲天!
血腥的短兵相接瞬间爆发!商队护卫虽也悍勇,但人数、气势、准备皆处下风,很快被分割包围,陷入苦战。黑山匪众配合默契,下手狠辣,专攻要害,显然是要速战速决,杀人越货。
“柳寒兄弟!助我!”胡掌柜被两名匪徒逼到一角,手中一柄短刀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看到月无尘三人靠近,急声呼救。
月无尘眸光一闪。他本不欲过多暴露实力,但眼下局面,若商队覆灭,他们三人也将暴露在匪徒围攻之下,更别提前往落雁堡了。而且,这些黑山匪的出现,或许能提供关于“血屠”和碎片的线索。
“沧溟,护着小桃。”月无尘低语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手中普通长剑化作一道森冷寒光,直刺那名扑向胡掌柜的匪徒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远超寻常武者!
那匪徒也是好手,感到背后恶风不善,竟硬生生拧身,鬼头刀回扫格挡!“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匪徒只觉一股奇寒无比、凝练如针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手臂瞬间麻木,鬼头刀几乎脱手,骇然后退。
月无尘得势不饶人,剑光如绵绵冬雨,寒意刺骨,将那名匪徒连同另一人一同笼罩。他的剑法并无固定招式,却精准、简洁、致命,每一剑都直指对方必救之处或防御薄弱点,配合着那无孔不入的冰寒之气,不过数合,两名匪徒便已手忙脚乱,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未流即凝。
沧溟则护在云小桃身侧,以那半截木杠为兵器,施展的却是一种古朴厚重、大巧不工的近战技法,看似缓慢,实则力大势沉,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格开袭来的兵刃,反震之力常让对手气血翻腾。有匪徒欺他“兵器”不趁手,挥刀猛劈,却被他以木杠侧面巧妙一引,刀锋偏转,随即一杠杵在对方胸口,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云小桃被护在中间,并未直接参战,但她精神力高度集中,时刻感应着周围动静。她注意到,那名为首的魁梧匪徒(使鬼头刀)实力最强,刀法凶悍,已有三名护卫死在他刀下。而且,此人目光不时扫过商队中的几辆特定骡车,似乎对那些装载“贵重皮货”的车厢格外关注。
难道黑山匪此次劫掠,并非随机,而是有明确目标?胡掌柜的商队里,藏着什么值得“血屠”出动精锐劫夺的东西?
战斗愈发激烈。商队护卫已死伤过半,伙计更是几乎死绝。黑山匪也付出了七八条人命的代价,但依旧占据绝对上风。老赵凭借高超的箭术和地形,在远处岩石后射杀了三名匪徒,但很快被两名身手灵活的匪徒缠上,陷入近战,左支右绌。
那魁梧匪首见月无尘和沧溟如此棘手,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朝着月无尘掷来!圆球在空中“噗”地炸开,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腥臭的黑红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将月无尘和附近几名匪徒、护卫一同笼罩!
“腐血毒瘴!闭气!”有见识的护卫惊骇大叫。
烟雾不仅遮挡视线,更有剧毒,吸入少许便会腐蚀肺腑!几名猝不及防的护卫和匪徒吸入毒烟,立刻捂着喉咙倒地抽搐,皮肤迅速溃烂。
月无尘在毒球掷出的瞬间已屏住呼吸,冰寒之气遍布周身,将毒烟稍稍阻隔在外。但视线受阻,那魁梧匪首已趁机鬼魅般突进烟雾,鬼头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他脖颈狠辣劈来!这一刀蓄势已久,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趁着他视线受阻、又要分心抵御毒烟的刹那!
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月无尘仿佛未卜先知,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以毫厘之差避过刀锋,同时手中长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刺匪首因发力而微微露出的肋下空门!
匪首大惊,没料到对方在毒烟中仍能如此精准反击,急忙回刀格挡,但已慢了一线!
“嗤!”长剑划过匪首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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