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磬悠扬,雅乐肃穆。祭坛前,国师的祝祷声苍茫悠远,仿佛沟通着冥冥中的存在。月华自天空倾泻,与太阴司塔顶“明月”穹顶散发的清辉交融,在广场上空形成一片朦胧而神圣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的檀香与月华灵气愈发浓郁,吸入体内,竟让人心神安宁,杂念渐消。
云小桃站在广场边缘的随从区域,目光低垂,看似恭敬肃立,实则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感知周围环境和等待时机上。她能感觉到,怀中的青冥环、鲛人泪、以及两枚碎片,随着仪式的进行,与太阴司深处某个存在的共鸣正在缓缓增强。尤其是“寒江月影”玉璧,几乎要透衣而出,散发出清凉的月华波动,被她强行以潮音之力压制。
昭月完成了他负责的环节,回到原位,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侍立一旁的流萤立刻上前半步,虚扶了一下。昭月对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云小桃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是提醒,是鼓励,亦是诀别。
云小桃心头一紧,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按照昭月之前透露的信息,接下来是皇帝与国师登临“邀月阁”的关键仪式,届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祭坛和太阴司高层,守卫的巡查间隙和某些区域的警戒等级可能会出现短暂变化。
果然,随着国师一声高亢的唱诵:“吉时已至,恭请圣驾,登阁祭月!”
广场上所有人齐刷刷跪伏在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月皇帝缓缓起身,在国师的陪同下,迈步走向太阴司正门。大皇子紧随其后,再后面是数名核心宗亲和重臣。昭月作为督管皇子,亦在队列之中,在流萤的搀扶下,步履略显艰难地跟上。浩浩荡荡的队伍,在两侧祭司的诵经和羽林卫的肃立中,缓缓进入太阴司底层那高大深邃的门洞。
就在皇帝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的刹那,云小桃动了。
她身形微微一侧,借着前面一名胖太监身体的遮挡,指尖无声弹出一小撮“晦影散”粉末。粉末在空气中迅速弥散,化作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烟气,笼罩了她身周丈许范围。这烟气本身无毒无害,但能短暂干扰低阶的月光类警戒阵法对生命气息的精确锁定,并制造出类似视觉偏差的模糊效果,持续时间约莫十息。
十息,对于普通人或许只是几个呼吸,但对于云小桃这等身手,足以做很多事。
她脚下步伐看似未动,实则已施展出从月无尘处学来的、结合了鲛人灵动身法的“踏波步”,身影如同水中的游鱼,轻盈而诡异地从两名守卫之间的视觉死角滑过,瞬间脱离了随从方阵,没入广场边缘一片高大铜制灯柱的阴影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加上“晦影散”的干扰,竟无人察觉。
一进入阴影,云小桃毫不犹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以特殊药水绘制的“匿形符”贴在身上。这符箓能最大程度收敛自身气息和体温,配合阴影与环境,除非近距离以神识仔细探查,否则极难被发现。她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广场边缘汉白玉栏杆的背面,朝着太阴司侧后方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疾行。
按照月无尘带来的布防图和昭月的提示,太阴司正门及主要通道守卫最严,但侧面有几处用于运送物资、清理杂物的小门和通道,平时守卫相对较少,且因今日大典,部分守卫被抽调去加强正面警戒。她选择的目标,是东北角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司内杂役房和柴炭库的侧门。
沿途遇到了两拨巡逻的羽林卫。云小桃提前感知,或屏息隐于假山石后,或借廊柱阴影迂回,有惊无险地避开。怀中的青冥环微微发热,似乎在接近太阴司建筑本体时,自主散发出一种温和的波动,与司外某些警戒阵法产生了奇异的“共鸣”或者说“识别”,让她经过时,那些阵法没有丝毫反应。这证实了青冥环作为通行信物的效用。
很快,那扇包着铁皮的陈旧木门出现在眼前。门扉紧闭,但未上锁(因常有杂役进出),门口只有一名年纪稍大、看起来有些懈怠的老卒抱着长枪打盹。
云小桃观察片刻,从袖中滑出一枚细小的、淬了强效安神药(非致命)的牛毛细针,指尖轻弹。细针无声无息地刺入老卒脖颈某处穴位。老卒身体一软,靠着墙缓缓滑倒,陷入更深沉的昏睡,呼噜声响起。
云小桃迅速上前,轻轻推开木门一条缝隙,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门内是一条昏暗的甬道,弥漫着柴炭和灰尘的气味。这里已是太阴司建筑内部,但属于最底层的外围区域。按照地图,穿过这条甬道和前面的杂役院,就能抵达太阴司主体塔楼一层的一个偏厅入口。
她不敢耽搁,沿着甬道快速前行。青冥环的感应越来越清晰,指引着方向。同时,她也感觉到,进入太阴司内部后,空气中弥漫的月华灵气更加精纯浓郁,但也多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整座塔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阵法核心,在默默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入者。
穿过杂役院时,遇到两个正在偷懒闲聊的小太监。云小桃提前绕到一堆木柴后,等他们离开才继续前进。一切顺利得让她有些不安。
终于,她来到了偏厅入口。那是一扇雕刻着简单云纹的月洞门,门内隐约可见悬挂的纱幔和摆放的香炉。这里已经属于太阴司正式区域,按理应有守卫或值守的祭司。
云小桃贴在门边,凝神倾听。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香炉中香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她悄悄探出半只眼睛看去。偏厅内空无一人,只有几排蒲团和一座小小的月神像。通往内层的门虚掩着。
奇怪,守卫呢?难道都被调去前面参与大典或守卫核心区域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云小桃心中警惕提升到最高。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弹入门内。这是“显迹尘”,能短暂让空气中细微的灵力流动、阵法纹路显形。
粉末散开,在偏厅内月光照耀下,显现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只见整个偏厅地面、墙壁、乃至空中,都布满了密密麻麻、交织如网的淡银色光线!那是警戒与束缚阵法!一旦踏入,立刻会被困住并触发警报!而在那些光网之中,有几处颜色稍深的节点,显然是杀阵或陷阱所在!
好险!云小桃倒吸一口凉气。这偏厅看似不设防,实则是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若无青冥环,她刚才贸然踏入,后果不堪设想。
她低头看向胸前的青冥环,此刻玉环正散发着柔和的青色光晕,与那些淡银色光网接触时,光网会如同水波般自动荡开,在她身周形成一片直径约三尺的“安全区域”。看来青冥环的权限,足以让她免疫这些外围警戒阵法。
但安全区域有限,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沿着青冥环开辟的路径前进,不能踏错半步。云小桃定了定神,按照青冥环的感应,选择了一条沿着墙壁、曲折通向内侧门的路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精神高度集中。
短短十余步的距离,她走了将近半盏茶的时间,额角已见冷汗。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偏厅,来到了内侧门前。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旋转石阶,通往太阴司二层。石阶两侧墙壁镶嵌着能自行发光的月光石,光线柔和。这里不再有密集的阵法光网,但那种被“注视”的压力感更强了。
云小桃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石阶。按照计划,她要尽量避开有人的楼层,利用青冥环和自身隐匿手段,直上第七层“观星台”附近,再寻找机会进入更上层的禁地。昭月曾暗示,祭典高潮时,“邀月阁”开启的动静和月华洪流,可能会在第七层与第八层之间的某个“缓冲区域”造成短暂的防御薄弱点,那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她沿着石阶快速而安静地向上。太阴司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空旷寂静,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每一层都有门户,有些紧闭,有些虚掩,门后或传来隐约的诵经声,或散发出奇异的药香、檀香,但云小桃不敢窥探,一心向上。
三层、四层、五层……越往上,月华灵气越浓,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青冥环的光芒也越发温润,与环境的共鸣更强。怀中的“寒江月影”玉璧,已经不受控制地透出缕缕月华清辉,被她强行用外袍掩住。
就在她即将抵达第六层时,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
“快!去下面看看!东侧偏厅的‘千丝阵’刚才好像有极其微弱的波动!”
“怎么可能?今日大典,除了圣驾和特许之人,谁能进来?还触动了阵法?”
“国师大人有命,任何异常不得放过!仔细搜查!尤其是那些偏僻角落和通道!”
是太阴司的守卫祭司!他们察觉到了偏厅阵法的异常波动?虽然青冥环让她免疫了阵法效果,但穿过时引起的细微灵力涟漪,还是被监控阵法捕捉到了吗?
云小桃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向上冲去。必须在他们追上来之前,抵达更高层,或者找到藏身之处!
她刚刚冲上第六层的平台,还未来得及观察环境,前方拐角处,忽然转出两名身着白色法袍、手持玉如意的年轻祭司!看其装束,应是值守此层的司职人员。
双方骤然照面,皆是一愣。
“你是何人?怎会在此?!” 一名祭司反应过来,厉声喝问,手中玉如意已泛起警戒的月白光芒。
糟糕!撞个正着!云小桃心思电转,知道解释无用,也绝不能在此缠斗,引来更多人。
她毫不犹豫,右手一扬,一把“迷神砂”劈头盖脸朝两人撒去!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一张“神行符”已拍在身上,身形速度骤然暴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通往第七层的石阶急冲!
“大胆!”
“拦住她!”
两名祭司虽惊不乱,显然训练有素。一人挥动玉如意,一层柔和的月光屏障瞬间展开,将大部分迷神砂挡下。另一人则口中念咒,玉如意射出一道凝练的月白光束,直击云小桃后心!
云小桃感觉到背后劲风袭来,寒意刺骨。那月白光束速度极快,蕴含的净化与束缚之力让她心悸。她不敢硬接,在高速前冲中强行扭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光束主体,但左肩仍被边缘擦中。
“嗤——” 一股灼痛伴随着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肩头传来,仿佛血肉要被月光“净化”掉一块!她闷哼一声,脚下却丝毫不停,借着神行符的余力,已冲上了半截楼梯。
“追!发警报!” 祭司怒喝。
尖锐的、仿佛玉罄敲击的警报声,瞬间在塔楼内回荡开来!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显然能传递到每一层。
云小桃心中冰凉。暴露了!行踪彻底暴露!接下来的路,将是步步杀机!
她咬紧牙关,不顾肩头伤势,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第七层狂奔。身后,脚步声、呼喝声、以及更远处传来的响应声,迅速汇聚,如同追命的丧钟。
第七层的门户已隐约在望。但云小桃知道,那里恐怕早已有了防备。她原本计划的“趁乱潜入”已不可能,现在只能拼死一搏,在追兵合围之前,冲上更高层,或者……寻找那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然而,当她终于冲上第七层平台,看清眼前景象时,心却沉到了谷底。
第七层“观星台”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雕刻着日月星辰图案的青铜门。此刻,门前已然肃立着整整八名气息沉凝、目光冷冽的白袍祭司,为首者赫然是一位气息渊深、手持金色玉圭的中年女祭,正是太阴司的高阶祭司之一。他们显然早已收到警报,在此严阵以待。
前有强敌堵门,后有追兵逼近。云小桃陷入了绝境。
她背靠冰冷的石壁,肩头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浅碧宫装。怀中,鲛人泪与两枚碎片因她的危机和绝境而疯狂跳动、共鸣,几乎要破体而出。青冥环的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
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不!她还有底牌!还有月无尘给的冰魄瞬影符!还有……怀中那架与“月华之引”同源的“寒江月影”玉璧!既然此物能引起太阴司如此大的反应,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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