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漩涡旋转着,像一只巨大的、贪婪的眼。云小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拽入其中。天旋地转,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捏、拉扯。刺耳的嗡鸣充斥耳膜,视野里只剩下翻涌不息的、粘稠得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
坠落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的触感。云小桃重重摔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骨头仿佛散了架。她蜷缩着,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眩晕感还未完全退去,她挣扎着抬起头,试图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诡异的殿堂。高耸的穹顶仿佛没有尽头,隐没在幽暗之中。支撑穹顶的并非寻常梁柱,而是一根根巨大、扭曲、仿佛由凝固的黑色琉璃构成的镜柱。它们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流淌着微光。更令人心悸的是,殿堂的墙壁,乃至脚下的地面,全都覆盖着巨大的、打磨得异常光亮的铜镜。无数个模糊的倒影在其中晃动、重叠,分不清是人是物,只觉得一片光怪陆离,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而扭曲的万花筒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味道,像是陈年的檀香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腐败花朵的气息,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寂静笼罩着一切,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而清晰的乐声打破了死寂。
叮咚……铮……叮……
乐声空灵、飘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深处。云小桃循声望去,只见在殿堂最深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台之上,一个身着繁复宫廷乐师袍服的身影正端坐着,怀抱一把造型奇特的古琴。琴身漆黑,琴弦却泛着淡淡的银光。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十指在琴弦上翻飞,奏响的旋律正是那首名为《照影谱》的曲子。乐声流淌,祭台周围镶嵌的无数小铜镜随着音律微微震颤,反射出细碎迷离的光斑。
云小桃被这奇诡而肃穆的场景震慑住了,一时忘了起身,也忘了恐惧,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演奏的身影。
乐声渐入高潮,旋律变得急促而激昂,如同疾风骤雨敲打玉盘。祭台中央,一面比其他镜子都要巨大、都要古老的铜镜,镜面开始泛起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镜中倒映出的乐师身影,动作似乎比本体慢了半拍,显得僵硬而诡异。
突然,变故陡生!
当乐师的手指划过最高亢的一个音符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骤然绷断!与此同时,那面巨大的古镜镜面猛地波动起来,不再是涟漪,而是如同沸腾的沼泽!一只漆黑如墨、完全由阴影构成的手臂,猛地从镜中探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地抓住了祭台上乐师的手腕!
乐师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挣扎,但那只影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更多的阴影如同粘稠的石油般从镜中涌出,迅速缠绕上他的手臂、肩膀、脖颈……它们贪婪地吞噬着他,将他一点点拖向那沸腾的镜面。乐师的脸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绝望的眼神投向虚空,口中似乎想呼喊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云小桃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她眼睁睁看着那位首席乐师,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那面诡异的镜子彻底“吞”了进去。最后消失的,是他那只伸向虚空、徒劳抓握的手。镜面剧烈地波动了几下,然后迅速归于平静,只剩下那把断裂了琴弦的黑色古琴,“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祭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乐师最后那声惨叫的余韵。
云小桃瘫软在地,浑身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尖锐的疼痛告诉她,这不是噩梦。
“何人在此?!”
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云小桃猛地抬头,只见殿堂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一群身着华丽宫装、手持宫灯的侍女簇拥着一位女子走了进来。为首的女子身着明黄色凤袍,头戴金凤步摇,面容端庄美丽,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瘫在地上的云小桃。
是皇后!
皇后缓步走近,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祭台和那把断裂的琴,最后落在云小桃身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看个通透。“方才此处发生何事?首席乐师何在?”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云小桃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努力想组织语言,描述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但巨大的冲击让她思绪混乱,只能颤抖着指向那面平静如初的巨大铜镜:“镜…镜子…他…他被拖进去了…”
皇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面古镜,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异样,快得让云小桃以为是错觉。随即,皇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关切。
“竟有此事?”皇后微微蹙眉,声音放缓了些,“看来是镜殿异动,首席不幸罹难。姑娘受惊了。”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云小桃苍白惊惶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此事非同小可,姑娘既是唯一目击者,还需暂时留在宫中,协助调查清楚。来人——”
两名面容肃穆、气息沉稳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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